The Window Before AWS Wakes Up: Nebius CTO on Racing the Hyperscalers
Unsupervised Learning (Redpoint AI) · 2026-11-03

Nebius 的 CTO Dima 透露:他们 2024 年硬件团队仅 40-50 人,软件团队已扩张到 200 人,AI 云市场未来 3-5 年需求或再增长 10-100 倍。
AWS醒来前,AI云拼的不是GPU
嘉宾是 Nebius CTO Dima。他在公司还未命名为 Nebius 时便加入,核心硬件团队则来自 Yandex:这群人运营过横跨多个设施、数十万乃至数百万服务器规模的基础设施。Dima 主导了 Nebius 从头重写云平台,也亲历了 AI 云从“谁抢到 GPU”变成“谁能把 GPU 变成可靠服务”的全过程。这场对话最有意思的地方在于,他没有把 AI 基建讲成芯片采购故事,而是讲成一场供应链、软件、调度和责任体系同时失控又必须同时收住的战争。
这期回答了 8 个问题:
- AWS、Google Cloud 和 Azure 为何没有在 AI 云市场一开始就通吃?
- 当所有人都在抢 GPU 时,为什么 Nebius 认为软件才是护城河?
- AI 基础设施真正的瓶颈,为什么不是电力、芯片或机房?
- 企业部署开源模型,为什么不该执着于“原版最大模型”?
- 低延迟推理到底该靠重造硬件集群,还是靠软件编排?
- AI 编程普及后,工程师的责任边界应该如何重设?
- 为什么一个 30MW 数据中心,如今可能都不够服务单一客户?
- 未来 AI 基础设施卖的会是模型调用,还是“结果达成率”?
被问到为什么 hyperscalers,也就是 AWS、Google Cloud、Azure 这类超大规模云厂商,没有更早、更彻底地拿下 AI 云市场时,Dima 先泼了盆冷水:这不是它们不知道怎么做,也不是它们卖不动,而是可分配的芯片容量太少,外部 AI 云在它们的总盘子里仍显得不够大。微软、Google 一边要把 GPU 留给内部训练、推理和研发,一边又要卖给外部客户;芯片不够时,两边必然抢同一批资源。Dima 的判断很直接:如果 Nvidia 能生产十倍芯片,市场格局可能早已不同。"Because there is not enough capacity for their scale, this is a relatively small business for them."(因为对它们那个规模而言,容量根本不够,这还是一门相对小的生意。)
更难的部分在后面。巨头原有基础设施是为传统云工作负载建的,AI 要的却是更高的网络吞吐、存储性能和集群互联能力。若要把这些能力铺进整套云栈,账单会非常大,而一门只有数十亿美元级别的新增业务,未必足以推动一家年收入规模极高的云厂商立刻重构底座。这意味着独立 AI 云的机会,不在于永远比巨头技术更强,而在于芯片稀缺时,巨头无法同时满足自己和市场。边界也很清楚:Dima 预计两到五年内短缺缓解后,巨头会重组内部系统,并带着销售体系重新进场。窗口期不是护城河,窗口期里做出的规模才可能是。
被问到 AI 数据中心扩张里到底哪个最卡脖子——电力、散热、网络、HBM 高带宽内存,还是 GPU——Dima 的回答没有选任何一个。他说,CPU 缺、NVMe 缺、合格劳动力缺、网络收发器也缺;更上游的大型电力变压设备,交付周期已经按“年”计算。换句话说,建 AI 数据中心不像缺一颗螺丝钉的装配线,更像所有零件都可能迟到的施工现场。"There is one single bottleneck and that's your ability to execute."(只有一个真正的瓶颈:你的执行能力。)
Nebius 的应对不是坐等某一种供给恢复,而是在设施之间不断挪动资源:这个项目先延,那个项目必须按时交;这批设备先从 A 机房调到 B,条件具备后再移回去。Dima 甚至认为,经验丰富的项目经理可能是他职业生涯里最紧缺的人才之一。这里的“执行力”不是抽象的管理口号,而是同时掌握采购、交付、机房排期、设备迁移、客户承诺和优先级取舍的能力。
这意味着,AI 基建公司未来比的不只是融资额和拿卡量。资本可以买设备,却不能自动解决“哪台设备现在该去哪、哪个客户不能延、哪个项目值得牺牲”的连续判断。反面也要看清:执行力不能让变压器明天到货,也不能凭空制造 GPU;它只能决定在多种短缺叠加时,谁还能继续往前走,谁会被一个延误拖垮全部计划。
被问到 AI 云的差异化是否只是“谁能拿到 GPU”时,Dima 把 Nebius 的起点讲得很具体:同一套平台,既要服务一个由数万张 GPU 互联而成的大集群,也要服务一个只租一张 GPU、只用半小时的自助客户。前者像把整座发电厂卖给一家工厂,后者像让普通用户扫码充电;底层资源相同,产品形态却完全不同。
Nebius 的人员配置能说明它押注在哪里。2024 年,负责 GPU 采购、服务器和机箱、固件、网络建设的硬件团队约 40 至 50 人;软件组织已经约 200 人。公司没有选择托管裸金属,也没有拿第三方服务拼成一个界面,而是从头重写平台,并在 2024 年底上线新版本。原因在于,客户买的不是一块插在机架里的 GPU,而是可被隔离、调度、计费、连接存储和网络,并能稳定交付的算力。
这意味着 GPU 采购能力会逐渐变成必要条件,而不是充分条件。真正难的是把万卡级集群的虚拟化、存储、网络和工作负载隔离,做成普通客户也能自助购买的“零售商品”。云的本质,正是把批发级复杂性藏到用户看不见的地方。代价也不小:软件优先意味着平台重写风险、招聘压力和交付压力同时上升。硬件到了不等于产品能卖,产品上线也不等于在大规模下还能保持稳定。
被问到推理侧还有什么比 prefill/decode 解耦更值得优先优化时,Dima 把焦点拉回企业的真实任务。他说,Nebius 的客户里,95% 不会原封不动运行开源模型。"95% of our customers do not run vanilla open-source models."(我们 95% 的客户都不运行原封不动的开源模型。)它们会修改、微调模型,因为企业要解决的通常不是无边界问题,而是限定领域里的具体流程:某类文档审核、某种客服判断、某个内部操作链路。
这就带来一个不那么直觉的结论:若只需要模型在一个任务子集上保留前沿推理能力,就没必要为所有不相关能力继续背负最大模型的成本。Nebius 因此投入内核优化、模型压缩等专门团队,还通过一次收购补齐了模型优化、压缩和 speculative decoding 人才。所谓 speculative decoding,可以简单理解为让较小模型先“打草稿”,再由主模型验证,从而减少等待。
这意味着企业评估模型时,通用榜单分数会变得没那么重要。更关键的是结果是否稳定、完成一件事要多少真实秒数或分钟,而不是模型理论上会多少种能力。但这条路有明确边界。开放式深度研究、宽泛编程任务的边界不断变化,今天删掉的能力可能明天就需要;模型一旦被选择性压缩,离开原定场景就可能明显失灵。删能力不是降级,而是以任务边界换取效率;前提是你真的知道边界在哪里。
被问到面对不同延迟需求的客户,Nebius 会不会为每类客户搭一套专属硬件集群时,Dima 的回答是连续四个“No”。Nebius 的前提是先建一套通用云平台,把基础性能基线抬到足够高,让绝大多数工作负载都能跑进去。对于托管推理客户,再围绕 SLA,也就是服务等级承诺,去测首个 token 出现的时间、整个请求完成的延迟,以及特定流量模式下能否达标。
但优化的位置不在硬件。"This is never done on the hardware level, because hardware is good enough."(这从来不是在硬件层面完成的,因为硬件已经足够好了。)Dima 说,底层基础设施也很少需要改动,工作会一路向上移到编排层、模型层,以及请求从客户 endpoint 抵达推理服务器的整条路径。比如该怎么路由、怎样排队、如何批处理、哪些请求可以共用资源,往往比再换一批机器更影响用户感知。
这意味着低延迟竞争会越来越像交通调度,而不是修更多高速公路。硬件是路面,足够好之后,堵不堵车取决于谁先放行、车辆怎么分流、是否把不同目的地的车硬塞进同一条道。通用硬件并不代表无需定制,客户的 SLA 和流量形态仍不同;只是定制应尽量放在更高的软件层,而不是每接一个客户就重造一座机房。这样才能既保留规模效应,又把差异化放在可复制的软件里。
被问到模型编码能力快速提升后,技术组织该如何调整时,Dima 的态度是“开放使用,收紧责任”。Nebius 不限制个人或部门的 token 使用量,给 AI 工具的预算也相当可观。公司并不把 token 当成需要层层审批的办公耗材,而是默认工程师应当用 AI 降低重复劳动、释放认知负担。但放开额度,不等于把工程判断外包出去。
团队会审查工具具体如何被使用,尤其留意低效使用方式;更重要的是,公司制定了明确政策:由 agent 参与完成的代码,责任仍归提交者本人。那份 pull request 是你的,线上出故障时半夜被叫醒的人也是你。完全由自主 agent 生成的内容会被标记,而且这类 agent 在一段时间内不会接触核心服务。Dima 担心的是“slop”——表面顺滑、看起来像那么回事,但实际不可维护、不可验证的机器产物。
这意味着 AI 编程没有把工程师从责任链上移走,反而迫使角色变化。过去,工程师主要对自己亲手写下的逻辑负责;现在,他还要对模型建议、自动生成补丁和工具调用路径负责,工作更像审查员、系统所有者和故障响应人。边界也很现实:生成速度越快,混入核心系统的垃圾代码可能越多。一个流畅的 agent 界面,很容易让人误把“能跑”当成“可信”。因此,自动化可以扩张,核心权限却不能无条件下放。
被问到建设 Nebius 至今最大的失误是什么时,Dima 没有说选错芯片路线,也没有说融资不够快。他说,自己低估了单一客户如今的运行规模。"I underestimated the scale that a single client operates at nowadays."(我低估了如今单一客户的运行规模。)五年前,一座 30MW,也就是 30 兆瓦的数据中心,已经是能容纳数十万服务器的大型设施;现在,它有时甚至不够服务一个客户。
存储的数据更能让人感到尺度变化。过去讨论网络附加存储吞吐,单位还是每秒数百 MB,或者数 GB;如今,Nebius 的部分客户会从单一共享文件系统持续读取每秒数百 GB。Dima 提到的极端数字是,一组连接大量 GPU 服务器的共享存储卷,可以被客户打到每秒 500、600、700 GB 的吞吐。这里不是多加几张显卡那么简单,网络、存储、文件系统和调度都必须一起扛住。
这意味着容量规划的最小单位变了。以前的问题是“一座数据中心能服务多少客户”;现在更常见的问题是“一个头部客户会吞掉多少座数据中心的资源”。销售合同、资源预留、建造节奏都要按极端客户重新计算,否则卖出一个大单,反而可能把整个资源池挤爆。Dima 也承认,即便自己长期做基础设施,面对这些末尾多出几个零的新常态,仍在适应。规模不是线性放大,它会迫使原本合理的设计假设全部重写。
被问到哪些未解趋势最可能改变 Nebius 的整体战略时,Dima 说自己已经不太关注模型会不会更大、更聪明了。他把这当作既定趋势,真正盯住的是 agent 如何更可靠地完成任务。Nebius 内部为此设了一个小型研究组,研究怎样提升 agent 抵达结果的概率,而不只是替换成更大的模型。"I think like a lot of future AI adoption lies in how reliable your agentic scenarios are and how reliably you reach those outcomes."(我认为,未来很大一部分 AI 普及取决于你的 agent 场景有多可靠,以及你能多可靠地达成结果。)
这里的变化是从“请求”转向“结果”。过去,人们计量的是一次模型调用花多少 token、速度多快、价格多低;长时运行的 agent 则要经过质量门、调用复杂工具、使用不断演化的 harness。harness 可以理解为包在模型外面的任务执行框架:它给模型工具、规则、检查和重试机制。有时 agent 能运行数分钟,却一次都不向 LLM 发后端请求,因为它正在执行代码、校验结果或操作工具;这会产生显著的 CPU 消耗。
这意味着未来 AI 基础设施不能只卖 GPU 时间和模型调用次数。客户更可能关心:这个 agent 是否稳定完成任务,失败后能否检测和恢复,完成一次任务到底消耗了哪些算力。GPU 仍重要,但 CPU、工具链、沙箱、质量门和 agent 编排会一起进入产品核心。真正被定价的,也许不再是“调用了多少次”,而是“这件事到底有没有办成”。
“GPU只是入场券,把万卡集群零售化才是护城河”和“下一代AI基础设施,卖的不是调用量而是结果达成率”,其实在说同一件事:AI 基础设施正在从卖设备能力,转向交付可验证的业务结果。GPU 是原材料,不是终点;模型调用是过程,不是终点。用户真正付钱,是为了让一个训练任务跑完、一套推理服务满足 SLA,或一个 agent 稳定完成工作。
这也是 Nebius 的核心赌注。“巨头没赢AI云,不是技术不行,而是生意还不够大”说明,它并不假设 GPU 会永久稀缺;“AI基建没有单一瓶颈,真正稀缺的是穿越混乱的执行力”则说明,在巨头全面适配 AI 工作负载以前,胜负取决于谁能把采购、设施、软件和客户需求先拧成一条线。
对读者而言,这套判断也适用于自己的 AI 项目。别只问模型够不够大、GPU 够不够多。更该问的是:任务边界是否清楚,延迟究竟卡在哪一层,模型生成的东西谁负责,系统能否稳定走到结果。答案若只是一张更贵的 GPU 账单,问题多半还没有被真正解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