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odal CEO: Has Open-Source LLM Inference Peaked? | What Happens to the Cost of Compute
20VC · 2026-11-03

Modal 联合创始人 Eric 说,公司年化收入刚破 10 亿美元、估值 157.5 亿,而他最看好的不是模型,是给 AI 应用当"地基"的沙箱和推理平台。
推理会碎片化,赢家却必须全栈
Eric 是 Modal 联合创始人兼 CEO。Modal 已达到 10 亿美元 AR,刚完成由 Accel 领投的 7.5 亿美元融资,估值 157.5 亿美元;此前他在 Spotify 工作过。这个履历把两种看似不搭的能力放到了一起:一边是容器、调度器、GPU 容量这些很“脏”的基础设施活,另一边是把 B2B 开发者工具做出消费者产品般的品牌感。
他给出的核心判断有点反直觉:推理市场会越来越碎,但平台反而必须越来越全。因为客户最终买的不是某块 GPU,也不是一亿个 token,而是一套能把模型、训练、部署、评测和突发流量接住的系统。
这期回答了 8 个问题:
- 推理市场越大,为什么不会由一个通用模型或一个云厂商吃掉?
- 只卖 token 注定会陷入价格战吗?推理平台还必须卖什么?
- GPU 供给紧张时,平台如何把客户不可预测的需求变成可预测的生意?
- 为什么基础设施产品往往要沉寂两年,才等到真正的爆发?
- B2B 基础设施公司为什么也需要像消费品牌一样经营“人格”和社群?
- 顶尖应届生报价超过 2000 万美元后,创业公司靠什么留住人?
- 后训练和强化学习会在哪类任务上先撞到天花板?
- AI 市场如果出现 20% 到 30% 的回撤,哪些公司会最先出局?
被问到未来五年推理市场如何演化、专用模型会不会只是小众机会时,Eric 先修正了自己的预期:推理市场的实际规模,可能比他原先想的大 10 倍甚至 100 倍。市场一旦从“够不够大”变成“极其巨大”,竞争就不再只围绕一个最强通用模型展开,而会开始按任务切开。有人要低延迟,追求用户一点击就立即返回;有人能接受高延迟,但要以更低成本批量跑完海量任务;有人要微调,有人要后训练,还有公司会为音频、分类等具体工作加载专门模型。
他的判断说得很直接:"I think there is an opportunity to create a hundred billion dollar company with a lot of specialized models in inference."(我认为,围绕大量专用推理模型,有机会打造一家千亿美元公司。) 这不是说每一家专用模型公司都能长成巨头,而是说总盘子变大以后,过去装不下的大量细分需求,现在足以支撑独立的大生意。
这意味着,“模型能力趋同”不一定会让市场收缩。相反,模型越容易获得,企业越会追问:哪个模型最适合我的工作流、响应时间、吞吐量和成本约束。未来价值未必只属于“最聪明的模型”,也属于把许多够用但各有所长的模型编排起来的人。边界也很清楚:细分市场足够大,不等于每个细分玩家都能活下来。Eric 说的是市场会扩容,不是专用模型天然免于淘汰。
被问到推理服务为什么不能只做模型调用时,Eric 的回答把 token 这门生意说得很残酷。token 是模型处理文本、代码等内容时使用的计量单位,很多推理服务本质上按 token 收费:客户用多少,就付多少。如果平台只是在转售这种计量单位,客户今天接 A 的接口,明天就可以改接 B,迁移时几乎不需要重写业务流程。
因此他直言:"If you're just selling like tokens for dollars, there's no switching cost."(如果你只是在卖 token 换美元,那就没有切换成本。) 没有切换成本,竞争自然会滑向价格战:谁更便宜,流量就先往谁那里走。Modal 想卖的则是一整套工作流,包括后训练、Sandbox、agentic 工作流、低延迟推理和批量推理。Sandbox 可以理解为隔离的计算环境,模型写出的代码能在里面实际运行;agentic 工作流则是让 AI 代理连续执行多步骤任务,而非只回答一轮问题。
这意味着推理供应商要从“API 水管工”变成 AI 应用的操作平台。客户若把训练、运行代码、评测、部署和扩缩容都放进同一套系统,换平台就不再是改一个 URL,而是要迁走整条生产线。Eric 说 Modal 在这些能力上已经投入五年,并预计长期毛利率可到 40% 至 60%;但他也认为,传统软件那种 90% 以上毛利率不会回来,因为用户支付的一美元仍要穿过芯片、云、基础设施、模型和应用多层账单。产品线更宽会提高留存,却也会让资源分配更难:堆功能不是平台,真正的门槛是这些功能能否在同一工作流里协同。
被问到 GPU 紧缺时 Modal 怎样买卡、又如何避免大量闲置时,Eric 描述的不是“抢到更多芯片”,而是把供需两端同时汇总。Modal 与 25 家不同的 Neo Cloud 合作获取 GPU 容量。Neo Cloud 指专门提供大规模 GPU 云服务的新型云厂商。为了把这些分散资源当作一个池子来使用,Modal 没有直接采用 Kubernetes 和 Docker,而是自建容器运行时、文件系统、调度器和容量管理系统。
难点在需求端。单个客户的使用曲线很难看:白天突然冲进来一批任务,晚上又闲置;产品发布时需要几百张 GPU,平时可能只用很少。但当平台汇集了数千个付费客户,这些突发峰值会相互抵消。Eric 的说法是:"You end up with a very sort of smooth overall demand and that is something we can manage extremely efficiently."(最终你会得到一条相当平滑的总体需求曲线,而这是我们能极高效管理的东西。)
这意味着 Modal 真正卖给客户的,不是某个固定数量的 GPU,而是“你不用做容量规划”。客户可以按 GPU 秒付费,需要时临时扩到 100 张卡,而不必提前签下一块持续三年的矩形容量。平台则以总体利用率赚钱。GPU 当前交付周期约 3 到 4 个月,Modal 依据过去 12 个月约 30% 到 40% 的月增长率外推,并提前买下约 2 到 3 倍容量。这套模式的反面也很锋利:一旦增长率判断错了,或供需突然反转,提前锁定的 GPU 就会从增长燃料变成现金流压力。
被问到 Sandbox 为什么早期存在感很弱、后来却变成大业务时,Eric 给出的时间线很能说明基础设施的节奏。Modal 在 2021 年推出 serverless function 产品,也就是开发者不用管理服务器、按调用运行代码的能力;到 2023 年,生成式 AI 推理需求起来后,它才真正成功。Sandbox 在 2023 年推出,初期收入贡献很小,直到 2025 年夏天,模型生成代码的能力明显提升,需求才突然爆发。
如今 Sandbox 已达到 3 亿美元 run rate,即按当前收入速度年化计算约 3 亿美元,约占 Modal 总收入三分之一。真正推高它的场景,是团队推出产品时没有预见到的强化学习、vibe coding 和后台 agent。前两者分别需要模型在环境中反复试错、以及让用户用自然语言快速生成应用;后台 agent 则需要一个能持续执行任务、又不能危及主系统的隔离空间。
Eric 总结得很朴素:"The only thing is that matters is you've got to stay in the game long enough for your timing to be right."(唯一重要的是,你必须留在牌桌上足够久,等到时机站到你这边。) 这意味着基础设施不能只按上线头几个月的收入判生死。更重要的是先找到可复用的底层原语,也就是许多未来应用都可能需要的基础积木,并准备足够长的资金和组织耐心。Modal 当初并没预测到杀手级场景,这也是边界:提前布局不等于能预言未来。它能做的,是在应用爆发时还留在场上,而且手里恰好有可用的工具。
被问到 Modal 为什么比不少同类基础设施公司更有“vibes”、品牌到底有什么用时,Eric 没把品牌说成营销部门的装饰品。Modal 早期走的是清晰的 PLG 路径,即 product-led growth,靠产品本身推动增长:开发者可以自助注册、自己试用,再从团队底层往上扩散,而不是先由销售签下大合同。此时,用户决定要不要点进官网、要不要花半小时配置产品,往往发生在还没见到销售之前。
Eric 认为,自己在 Spotify 做消费者产品的经历,影响了 Modal 的网站、视觉身份和技术产品包装。他用 Type Safe 的 Jeb 举例:同行可以模仿产品,却未必愿意穿粉色皮草上台,用高度鲜明的人格持续公开表达。于是品牌不只是 logo,而是一种容易被人复述的公司性格。正如他说的:"People want to use you because you're one of the cool products out there."(人们想用你,是因为你是那些很酷的产品之一。)
这意味着当开发者工具越来越多、功能差距越来越窄时,品牌会直接作用于试用率、口碑传播和招聘。一个陌生用户觉得“这家公司好像有点意思”,首次尝试的心理门槛就降下来了;用户愿意在社群里讨论,也会形成低成本分发。反面是,品牌不能靠做一套视觉系统后自动长出来。Eric 自己也承认 Modal 的人格化表达仍不够强,自己应该更公开、更频繁发声。社群感需要持续被产品体验和具体的人维持,否则“酷”很快会变成空壳。
被问到 AI 人才市场是否已经失控时,Eric 给了一个足够刺眼的数字:Modal 失去过一些应届毕业生,他们去了大模型实验室,对方报价在 2000 万美元以上。他没有把这些人笼统叫“名校生”,而是形容他们极其敏锐、饥饿、勤奋,对技术几乎无所不知。原话是:"We've lost new grats going to, you know, some of the labs for like 20 plus million."(我们失去过一些应届生,他们去了某些实验室,报价大约是两千万美元以上。)
面对这种报价,创业公司很难也没必要在所有现金条件上硬碰硬。Modal 的目标是把现金薪酬做到市场第 95 百分位,但 Eric 承认,仍有少数公司会付得更多。它想拿来竞争的,是“股权不是纸面财富”。具体做法是允许员工进行二级出售,也就是在公司未上市前,把一部分股份卖给后续投资者或其他买家;他提到可以设定最多出售 10% 的护栏。
这意味着人才竞争正在从“给多少期权”转成两个更现实的问题:候选人能否相信这些股权未来有上行空间,以及他能否在漫长的上市或出售前把一部分收益兑现。二级流动性因此变成薪酬产品的一部分,不只是福利。边界也在于,过度流动会让员工过早套现,削弱长期利益绑定。因此 Eric 强调只能卖一小部分:既要把股权变成看得见的硬通货,也得让员工仍与公司的长期结果绑在一起。
被问到资源从预训练转向后训练是否会成为长期常态时,Eric 没有简单地说“强化学习会吃掉一切”。他认为后训练之所以在编程上效果显著,是因为反馈清晰且快速:模型写完代码,可以立刻放进 Sandbox 运行,测试通过还是失败,一目了然。网络安全、数学和部分法律任务也有类似条件,能够构造相对有限的评测或反馈机制。
但他把边界放在反馈周期上:agent 很可能先自动化那些能在 24 小时或一周内完成的任务。工程师真正困难的工作,往往是跨团队理解需求、设计系统、上线后观察问题,再根据业务变化反复调整,反馈可能跨越数月。对此他明确说:"I have a feeling like reinforcement learning we're going to start to run into some limitations around that."(我感觉强化学习会开始在这方面碰到一些限制。)
这意味着 AI 自动化的速度,不只由模型参数、GPU 数量和训练预算决定,还由任务是否能被快速、可靠地验证决定。能快速验对错的任务,像有标准答案的练习题,强化学习可以高频试错;长周期工作更像经营一家餐厅,今天的决策可能几个月后才知道对不对,而且结果还受许多外部变量影响。Eric 也留了余地:如果未来能为耗时数月的人类工作构造有效反馈,边界仍可能被推开。他承认自己过去多次低估变化速度,因此这不是对长期能力的否定,而是对短期落地顺序的判断。
被问到什么判断可能不利于 Modal、AI 市场是否过热时,Eric 没有回避资本周期。他预计热潮在某个阶段会出现 20% 到 30% 的股市回撤,市场会随之恐慌。他并不认为这会推翻长期机会,原话是:"There's going to be a pullback. I'm okay with that because I think the long-term opportunity is so [ __ ] big."(一定会有一次回撤。但我接受这一点,因为我认为长期机会大得惊人。)
真正让他警惕的,是依赖持续股权融资输血、却没有真实商业化路径的公司。Modal 的融资原则是,每一轮都要按“这可能是最后一轮”来准备:即使资本市场突然收紧,公司也得知道怎样走向收入和商业化。这一点在 GPU 生意里尤其现实。公司可能在利润表上盈利,但为了提前购入 GPU 容量,现金流依然为负;资本能帮助扩张,却不能替代最终付账的客户。
这意味着下一次收缩不会平均伤害所有 AI 公司。拥有收入、资本效率和明确单位经济模型的企业,回撤时可能拿到更低成本的人才、客户和算力;靠估值不断上涨来支撑下一轮的公司,则会先失去续命空间。边界是,Eric 没有给出回撤何时发生,也不知道 GPU 价格会在一年、五年还是更久后回落。长期需求巨大,不等于短期资金账单会自动消失。
“推理市场越大,专用模型越可能诞生千亿美元公司”和“单卖 token 必然价格战,护城河来自整套工作流”看起来像一松一紧:前者说市场会碎,后者说平台要全。它们其实指向同一件事——客户的需求会越来越具体,但客户不愿意为每一种具体需求拼装十几家供应商。
同样,“GPU 荒中,真正可卖的是免规划的弹性,而非 GPU 本身”与“基础设施产品不必立刻爆发,关键是活到需求出现”也连在一起。容量调度、容器运行时、Sandbox 这些东西在需求没有爆发前很难显得性感;可一旦模型生成代码、强化学习或 agent 改变工作流,它们会突然成为业务的承重墙。平台的价值不在于预言下一个应用,而在于提前把应用出现时需要的积木放好。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品牌、人才流动性和现金纪律会出现在一家基础设施公司的讨论里。开发者社群决定新工具能否被主动尝试;能兑现的股权决定顶尖人才是否愿意承担创业风险;按最后一轮融资来准备,决定公司在回撤时是否还留在牌桌上。对正在做产品、选技术栈或考虑创业的人来说,问题不只是“现在最热的模型是什么”。更该问的是:你的工作流里,哪些环节会被模型替代,哪些环节需要新的反馈机制,哪些基础能力一旦接进去就不愿再迁走。推理市场的机会,正藏在这些具体而麻烦的环节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