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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ercor Can't Spend Money Fast Enough & Why Large Enterprise is Scared to Partner with Frontier Labs

20VC · 2026-07-26

Mercor Can't Spend Money Fast Enough & Why Large Enterprise is Scared to Partner with Frontier Labs
一句话摘要

Mekor CPO Oswald Nitski 透露:他们每周现金流净增数百万美元,AI 数据服务需求大到“钱都花不完”,而头部客户(如 OpenAI、Anthropic)数据采购预算已逼近甚至超过工程师工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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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构化解读

AI让执行廉价,判断与数据反而更贵

Oswald Nitski 是 Mercor 的 CPO,负责连接专家与岗位的 marketplace,以及人类数据标注和评测平台。他加入后,Mercor 员工规模增长超过 10 倍,客户则包括需要训练数据和评测集的前沿模型实验室。这个位置让他同时看到两件事:模型能力怎样向前推,企业又会在哪些环节真正掏钱。整场对话并不把 AI 当成一个“替人干活”的笼统概念,而是拆开看:哪些能力会很快廉价,哪些需求会在模型变强后反而更贵。

这期回答了 8 个问题:

  1. 开源模型越强,为什么反而不必然挤压数据公司的生意?
  2. 为什么“90% 工作流已自动化”的说法可能问错了问题?
  3. Token 支出占工资的 100%,在什么情况下仍是理性的?
  4. 企业真正不敢交给前沿模型公司的,到底是哪类工作?
  5. AI 产品开发变快后,产品团队为什么更该少做而不是多做?
  6. 当工具技能不再稀缺,PM 和候选人靠什么拉开差距?
  7. 为什么 AI 落地服务会繁荣,却可能只是一个阶段性行业?
  8. 机器人会迎来 ChatGPT 时刻,还是更像 Waymo 式的慢扩张?
1. 开源模型不会吃掉数据生意,只会淘汰昨天的能力

被问到开源模型进步会不会蚕食 Mercor 核心业务时,Oswald 没有把开源和闭源看成零和关系。客户购买训练数据和评测集,并不是为了重复已经解决的任务,而是要填补当前模型能力的具体缺口。用他的话说,"data is most valuable on the frontier of model performance."(数据在模型能力的前沿最有价值。) 开源模型的作用,是抬高市场对“基础能力”的预期:一个任务如果 K3 已经能稳定完成,客户就不会再为让模型完成它而采购数据。

但这不等于需求消失。Oswald 举了一个尚未被充分计入市场规模的场景:让采购 agent 连续数月自动运转整个采购团队,人每周只检查一次。今天多数企业甚至还没尝试这种长周期任务,因此也不会把它算进“现有工作流有多少可自动化”的分母。模型一旦能处理简单采购流程,企业就会提出更长、更复杂、更需要容错的采购要求。

这意味着,数据供应商的市场会随能力上移,而不是按“开源替代闭源”的静态逻辑缩小。昨天的标注需求会被商品化,明天的需求则出现在更靠前的位置。当然,这个逻辑有前提:客户必须持续出现新的能力诉求。若模型进步和新增需求同时停滞,所谓“前沿数据”的溢价也会被压低。

2. 自动化不是“能不能做”,而是“还能好多少”

被追问“90% 企业工作流可由开源模型完成”是否靠谱时,Oswald 先给出 Mercor 自家 Apex benchmark 的结果:顶级模型在长周期工作流上的表现更接近 50%,而不是 90%。这里的长周期,指模型不是回答一道题就结束,而是要跨多步执行、处理例外、维持状态,并在较长时间里把事情做完。50% 不能直接外推成所有企业任务的统一自动化率,但它至少说明,“90%”这个数字过于轻松。

更关键的是,他认为完成率框架本身只适合一类任务。更新 CRM 属于“充分性任务”:信息录进去、字段填对,基本就做完了,继续优化的空间很小。但医疗建议、法律论证并不是这样。模型即使已经可用,仍可以更准确、更全面、更能处理边缘案例。对此他提出,"we need to be thinking more about continuous uncapped rewards."(我们需要更多地用持续、没有上限的回报来思考。)

这意味着,企业不该只问“这个流程有没有被自动化”,还要问“模型每提升一点,结果还能多创造多少价值”。医疗建议不是从 0 到 1 的开关;网络安全也不是完成一次防御就结束的流程。那些判断密度高、结果持续可改进的领域,模型达到“能用”并不意味着需求封顶,反而可能刚进入真正竞争的阶段。

3. Token 支出达到工资的100%也可能合理

被问到 Salesforce 每年向 Anthropic 支出 3 亿美元、约相当于开发者薪资 3.8%时,Oswald 认为未来宏观比例会高于 3%。当主持人提到 Mercor 创始人 Brandon 预测模型支出最终可能达到工资的 100%,他的回答很直接:"100% sounds reasonable."(100% 听起来是合理的。)

这句话的重点不在于“AI 越贵越好”,而在于不能只按公司总工资的比例管账。Oswald 把 token 支出拆成两类。第一类是给工程师用的编码 agent。即使这笔钱很高,它也不一定是产品直接成本;如果工程师因此更快迭代、能接住更多需求,收益可能像滚雪球一样累积。第二类是客服 agent。若它服务客户消耗的 token 成本,已经高过这些客户带来的收入,公司就处在很糟糕的位置。

这意味着,企业应该按业务单元看“单位经济模型”——也就是一笔业务带来的收入,能不能覆盖为了交付它发生的直接成本。客服、交付、运营等直接面向客户的环节,账要算得很硬;研发、增长、效率工具则可以允许更长回收周期。Mercor 能容忍高支出,是因为其员工规模增长超过 10 倍,收入也同步增长,需求多到“钱花得不够快”。不能带来增长或效率复利的 token 消耗,换个漂亮比例说法,本质仍是成本黑洞。

4. 企业不是怕AI,而是怕交出自己的竞争壁垒

被问到大型企业为何对前沿模型公司共享数据感到怀疑时,Oswald 的划分标准并不是“数据敏不敏感”,而是这项工作是否构成企业的差异化。HR、采购等几乎所有公司都要做的通用流程,敏感度相对低,企业更愿意把它们放在专有模型上,优先换取能力、便利和部署速度。

但律所不同。律所真正写给客户的法律备忘录、提供的法律建议,不只是内部文档,而是它向市场出售的核心能力。这里面包含专业判断、客户关系、工作方法,也决定了它与其他律所的区别。对这类工作,企业担心的不是某一份文件泄露,而是把自己最关键的生产过程交给外部平台后,失去控制权。

这意味着,企业 AI 架构会按“战略性”分层,而不是粗暴地把所有敏感数据都塞进同一种方案。通用后台任务可以偏向最强、最好用的专有模型;核心差异化流程则会偏向隔离性和可控性更高的部署方式。Oswald 也提醒,开源权重模型的推理可以在多个地点运行,企业因而拥有更多部署控制权。但“开源”不自动等于“安全”:模型到底部署在哪里、谁能访问、日志如何留存、数据怎样流转,才决定了这份控制权是不是实打实的。

5. AI落地服务的繁荣,本质是知识尚未扩散

被问到微软、Palantir 等公司服务业务增长,是否说明企业 AI 的未来是“靠人驻场部署”时,Oswald 的判断是:短期会这样,长期未必。眼下真正懂得部署 agent、评测 agent,并把工程流程改成 AI-first 的人才,大量集中在旧金山。多数企业内部没有这类人,买到模型接口后也不知道如何定义任务、搭建评测、处理失败案例,只能找外部团队搭建第一套系统。

他把问题概括得很准确:"I think that it's a knowledge dissemination problem."(我认为这本质上是一个知识扩散问题。) 企业需要服务,并不必然因为产品很差,也可能是使用产品的知识还没有扩散到足够多的人手里。今天会部署 agent 的人稀缺,和早期会写可靠软件工程系统的人稀缺,本质类似。

Oswald 预计这会是一个可能长达十年的变化。长期看,企业内部会像拥有软件工程师一样,拥有懂 AI 部署、评测和运营的人;产品也会把部分经验固化成标准能力,减少人工交付。这意味着服务业务可以很繁荣,但繁荣未必永久。边界在于,服务团队必须把反复出现的部署经验沉淀为产品、模板和流程。若每个客户都只能靠一支新团队从头搭建,服务就可能从“过渡方案”变成“产品不够成熟的借口”。

6. AI让开发变快后,产品团队更要敢于拒绝需求

被问到哪些产品决策事后看来不该做时,Oswald 讲了 Mercor 标注平台的一次教训。人类数据项目的形态变化很快:从监督微调、偏好排序,到环境类项目和多模态项目,客户对工具的要求各不相同。Mercor 的交付团队又很擅长拿下项目,于是产品团队做了一个极其灵活的平台,尽量满足各类研究实验,并同时跑起数百个不同项目。

问题是,灵活很快变成混乱。Oswald 的总结是:"We tried to serve every ask."(我们试图满足每一个需求。) 一个系统既要支持不同数据格式,又要兼容客户各自的流程和边缘情况,运营团队就很难管理。后来团队才开始为支持的服务类型设置护栏,收窄范围,并和运营团队一起定义最佳实践。

这意味着,AI 把写功能的成本压低后,组织的稀缺能力不再是“能不能做出来”,而是“该不该把它固化成产品”。功能越容易做,产品表面积——也就是用户要理解、团队要维护的功能总面积——越容易膨胀。每多一块表面积,测试、文档、客服、数据质量和跨团队协作都会多一笔隐形账单。但收窄也不能机械执行:客户需求与数据形式仍在快速变化,太早封死边界,可能错过新的前沿工作流。难点不在于拒绝一切,而在于判断哪些需求会反复出现,值得长期维护。

7. 工具门槛消失后,PM的稀缺性转移到商业判断

被问到 AI 时代优秀产品经理与过去有什么不同时,Oswald 说 Mercor 正从 Figma 更多转向 Claude Design,团队需要学习和管理的工具种类在减少。工程实现不再是主要瓶颈,因此 PM 与工程师的比例会提高:代码写得更快之后,真正卡住团队的,是有没有看懂用户需求、业务需求,以及什么功能最能带来收入。

Mercor 的招聘变化很能说明这一点。团队只保留一次 take-home 作业,确认候选人能否独立使用 agent 产出一个作品;通过后,重点转向白板环节,看候选人会不会设计实验、理解统计、做系统设计、作出取舍。Oswald 的标准是:"So now it's all about judgment and am I doing what is going to drive the most business value?"(所以现在一切都关乎判断:我正在做的事,是否能带来最大的商业价值?)

这意味着,“会不会用某个工具”的溢价会持续下降。过去工具熟练度是执行门槛,现在 agent 能帮助更多人跨过去。真正拉开差距的,是能否提出一个会产生信息的实验,而不是做一个看似精致却无法验证的功能;是能否定义正确问题,而不是快速回答一个错误问题。反面也很明确:AI 很容易让人把思考外包给模型。候选人会生成内容,不等于能判断内容是否可靠。若团队把决策也交出去,速度提高了,判断肌肉却会萎缩。

8. 超高速扩张最难解的不是招人,而是沟通失控

被问到产品团队的会议和跨团队协作还该改什么时,Oswald 把难题放在组织协调上。Mercor 的员工规模在过去一年增长超过 10 倍。它的 marketplace 负责连接专家与岗位,annotation platform 则承载专家标注、运营执行、客户查看数据和运行评测。两块产品看似独立,但一个问题可能从一端传到另一端:例如某项产品改动影响了专家体验,专家在另一个产品区域才暴露出问题。

随着人员增加,沟通渠道会爆炸式变多。Oswald 形容这种状态:"Keeping it efficient is just really hard as the team grows because we're, you know, the nodes just keep moving around and there's more of them."(随着团队变大,要保持效率真的很难,因为这些节点不断移动,而且节点越来越多。) 这里的“节点”,既是更多团队和成员,也是不断变化的职责、接口与反馈路径。

这意味着,AI 提高单个团队的产出,并不会自动降低公司整体的协调成本。反而因为功能能做得更快、团队扩得更快,产品之间的依赖更容易在后面爆雷。Mercor 目前采取的是让不同产品区域保持各自节奏,同时增加跨产品协作和信息传递。但 Oswald 没有假装已有终局解法:协作太少会信息断裂,协作太多又会把速度耗在会议里。高速增长公司真正要设计的,往往不是更多沟通,而是哪几条信息必须穿透组织、由谁负责、在什么时候同步。

9. 机器人会有拐点,但更像Waymo的慢扩张

被问到机器人会不会迎来 ChatGPT 式的采用拐点时,Oswald 认为实体世界数据会在未来三年显著增长。相较于生成式 AI,机器人仍是更早期的数据市场。机器要在真实世界中移动、拿取、操作,不只需要识别画面,还要面对物理环境的变化、场景差异和失败后果,因此训练和评测所需的数据会越来越重要。

他用自动驾驶作参照。十多年前,自动驾驶车辆长期需要人在车内监控;如今在旧金山,他乘坐 Waymo 的频率已经高于 Uber。这说明实体 AI 可以跨过可用性门槛,并真正进入日常生活。但它走过这段路用了多年,而不是像软件产品一样一次发布就全球同步扩散。

这意味着,机器人也可能有“拐点”,只是它更可能像 Waymo、robotaxi 或 Cruise 的演进:先在有限城市、有限场景、有限监管条件下跑通,再慢慢向外扩。技术能力上升不会自动变成商业化规模。硬件制造、部署成本、场地适配、安全要求、监管许可,都会拖慢扩散速度。机器人数据的价值可能迅速上升,但企业不能把“模型演示变好了”直接等同于“明年就大规模采用”。在旧金山能顺畅叫到 Waymo,不代表所有城市、所有道路、所有国家都已经准备好了。

把这 8 个问题放在一起看

“开源模型不会吃掉数据生意,只会淘汰昨天的能力”和“工具门槛消失后,PM 的稀缺性转移到商业判断”,其实指向同一件事:当执行变便宜,决定执行什么、怎样验证结果、下一步该把资源押在哪里,反而更贵。

同样,“企业不是怕 AI,而是怕交出自己的竞争壁垒”说的是部署信任,“超高速扩张最难解的不是招人,而是沟通失控”说的是组织信任。前者要求企业明确哪些流程能外包、哪些必须掌握控制权;后者要求公司在更多人、更快节奏里,仍让关键信息抵达该抵达的人。模型能力再强,也不能替企业划清这些边界。

所以,对正在使用 AI 的团队来说,真正该盯住的未必是又多了多少功能、token 占工资多少比例,或某个模型排行榜涨了几分。更实际的问题是:你的团队是否知道哪些工作已经足够标准化,可以放心交给模型;哪些工作需要持续积累真实数据;哪些判断必须留在人手里;以及当产出速度提高后,组织有没有能力不被自己制造的复杂度拖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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