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Rich Sutton and Khurram Javed: Why AI Models Stop Learning, and How to Start It Again

Sequoia Training Data · 2026-08-19

Rich Sutton and Khurram Javed: Why AI Models Stop Learning, and How to Start It Again
结构化解读

LLM 越会说,越暴露它不会学习

Rich Sutton 是强化学习的奠基者之一,长期在阿尔伯塔大学推动深度强化学习,也是经典教材作者和《The Bitter Lesson》作者。2003 年,他在一次癌症缓解后加入阿尔伯塔大学;彼时正值 AI 寒冬,他仍选择把研究押在“学习”和“目标”这两个他认为构成心智核心的东西上。Khurram Javed 是他在阿尔伯塔大学的前学生、Big World Hypothesis 论文作者,如今与 Sutton 共同创办 Oak Lab。

这场对话里,两人没有否定 LLM 的语言突破。他们泼的冷水是:会说话、会调用工具、能装下整套互联网知识,仍不等于它是一个会成长的心智。Oak Lab 想解决的,是模型离开训练场后如何继续学习、如何不忘旧知识、又如何自己发明用于规划的新抽象。

这期回答了 7 个问题:

  1. 为什么一个能流畅对话的 LLM,仍可能根本不算在学习?
  2. 合成数据无限生成后,为什么仍逃不掉人类专家这个瓶颈?
  3. 让模型边用边学,为什么会毁掉它原有的知识?
  4. 每个参数拥有不同学习速度,如何缓解灾难性遗忘?
  5. 为什么真正的范式创新,反而不适合由大公司迅速堆人推进?
  6. AI 为什么不仅要学世界模型,还必须自己长出用于规划的抽象?
  7. 通用智能为什么不该是一台无所不知的模型,而应是许多持续成长的心智?
1. 权重一冻结,LLM 再会对话也没有在学习

被问到主流 LLM 助手算不算经验学习者,以及问题是否在于预训练和后训练做得过多时,Sutton 把分歧压缩到模型上线后的一个动作:权重有没有继续变化。权重就是神经网络里储存规律的参数;训练,本质上是反复改这些参数。主流助手可以和用户聊很久,也能记住当前对话里的信息,但这通常只是把新内容塞进 context,也就是本轮任务可读取的上下文状态,再据此预测下一个 token,token 可以简单理解为模型处理文本时切开的词或字符片段。

Sutton 的说法很直接:"The only point that the big disagreement is we don't let them learn after that."(真正的分歧只有一点:我们不让它们在那之后继续学习。) Javed 随后补了一刀:给更多 context 的确能改变模型当前 state,让它在这次回答中表现不同;但只要权重不改,模型就没有把这段经历沉淀为以后可复用的能力。

这意味着,预训练和后训练不是原罪。两人并不主张把已有知识清空、让每个模型从零开始。真正的问题是,我们把训练完成误当成学习完成。未来的竞争点会从“谁在发布前压进更多知识”,转向“谁能让每个部署中的模型安全地根据自己的经历改写知识”。Javed 提到,某些代码补全产品确实会收集大量用户数据,再对共享模型做一次更新;但如果你只想教自己的版本一项特殊习惯,就不该和成千上万人的偏好挤在同一轮更新里。个体经验不能只做临时提示,它需要有进入模型长期记忆的通道。

2. 无限合成数据,也替代不了从真实世界吸取经验

被追问互联网语料有限之后,合成数据是否能继续拉长 LLM 的 scaling 曲线时,Javed 没有说合成数据完全无用,而是先问了一个容易被忽略的问题:谁决定该生成什么数据?如果目标是训练一台像蝙蝠那样依靠回声定位飞行和定位的无人机,人类得先搞懂这种任务需要什么场景、什么信号、什么干扰,再把它们编进数据生成器。假如 OpenAI、Anthropic 等实验室的工程师全去度假,模型自己会知道下一批合成数据该长什么样吗?

自动驾驶仿真正好说明这个账单。仿真器可以很有效,但背后有大量工程师先造环境;系统到了真实道路上,暴露出 sim-to-real gap,也就是“模拟里有效、现实里失效”的落差,人类再回头补交通参与者、天气、传感器误差或边缘场景。Sutton 的判断是:"It'll be a synthetic world. It won't be the real world."(那会是一个合成世界,不会是真实世界。) 一个生成合成数据的程序本身也只是一个小程序,它能构造的是一个小世界,不是摩擦、马达磨损、他人意图和偶发事件同时存在的真实世界。

这意味着,合成数据的上限不只是产量,而是人类预先知道什么值得模拟。Big World Hypothesis 的意思很朴素:世界比任何单个智能体都复杂得多,可学的事近乎无穷。仿真当然可以作为练习场,但更理想的路线是让智能体根据行动反馈自己学出模型;模型错了,它在真实经历里发现误差,再持续修正。否则,系统每一次遇到新漏洞,都要等人类先看见漏洞、再把补丁写回模拟器。

3. 持续学习的关键不是频繁更新,而是让不同权重以不同速度重学

被问到 continual deep learning,也就是“深度模型持续从连续经验流中学习”,缺的是部署机制还是算法时,Javed 的答案是后者。今天当然可以拿到一条新用户数据就更新模型,但如果拿单一样本去改整个网络,刚学到的新内容往往会冲掉旧内容。这叫 catastrophic forgetting,中文常译为灾难性遗忘:模型并非记不住新东西,而是为了记住新东西,把原来会的也砸坏了。

Sutton 给出的第一层补救是 step size optimization,即为每个权重单独决定每次该改多大,而不是让全网使用同一学习速度。"Every weight in your network has to have a separate step size."(你网络里的每一个权重,都必须拥有独立的步长。) 他认为,大多数权重应有极小步长,像图书馆里不轻易挪动的书架,负责保存长期知识;只有恰当的位置用较大步长,去吸收眼前的新经验。这些步长还要靠元学习决定。元学习不是让模型只学任务,而是连“未来该怎样学”也一起学。

第二层是 continual backprop。两人曾将这一算法发表在 Nature:普通反向传播的随机初始化发生在训练起点,之后网络里的随机多样性逐渐被耗尽;continual backprop 则在训练过程中不断加入随机初始化的新 unit,也就是新单元,再由反向传播检验哪些单元有用。这意味着持续学习不是给旧模型更频繁地刷补丁,而是让它具备新陈代谢:稳定部分慢慢变,局部快速适应,还能长出新结构。边界也很明确:这套能力不能简单贴到一个已训练完成的模型上,它得从头训练,在学习知识的同时学会未来如何避免遗忘。

4. 新算法要先接受变差,因此团队反而应小而高度同频

被问到 Oak 为什么不迅速扩张、而大型模型实验室为何没有切换到新算法路径时,Javed 给出的不是“人不够多”,而是“短期指标不允许”。探索新算法,第一天通常拿不到 state-of-the-art,也就是当下最强表现。更常见的曲线是先变差:旧系统能稳定产出分数,新系统先暴露出未解决的技术问题,性能掉下去,之后才可能沿另一条路径变好。

这正是大实验室的组织约束。它们已有用户、产品和既定扩展路线,继续增加数据和算力,通常还能换来可预测的提升;要转向一条短期更差的路线,意味着要承受产品表现下滑,并赌一个尚未完全验证的长期假设。Javed 说 Oak 的初始成员主要是长期思考过这些问题的人,团队会先小规模起步,再逐步扩展到几十人,而不是抢先堆出庞大编制。"It doesn't make sense to become large very quickly because in some sense, everyone we hire has to come to see what we see. And not everyone sees that."(太快做大没有意义,因为某种程度上,每个加入的人都得先看见我们看见的东西;而不是每个人都看得见。)

这意味着,基础算法创新的组织优势未必是人头、GPU 或预算的简单相加,而是团队是否共享同一个问题定义:现有模型的冻结、遗忘和抽象能力缺口,究竟是不是必须绕开的瓶颈。Oak 所说的 super aligned,不只是价值观一致,而是成员愿意连续几年在短期落后中排查同一组难题。这种选择的代价也实在:大公司不是看不见风险,而是它们要对现有产品负责,因而很难轻易承担“先退一步”的代价。

5. 真正缺的不是更大模型,而是自己长出抽象并拿它规划

被追问机器怎样像人类那样想象尚未发生的事、完成范式转换时,Javed 先区分了两件常被混在一起的能力:在已知规则里规划,和自己找出该用什么规则、什么变量来理解世界。AlphaGo 能规划,是因为围棋的落子规则和局面转移已经给定;数学推理系统也能在形式规则中搜索,因为算子、证明状态以及从一个状态到下一个状态的方式已知。它们很强,但它们不需要先发现“世界该怎样被描述”。

人的高层思考不是这样。Javed 举顶尖运动员为例:他们会为某个极具体动作形成小众术语,用来捕捉外行甚至普通选手不会注意的结构;有些抽象连名字都没有,却已经能指导动作。当前系统可以学习下一秒、下一毫秒发生什么,但这不等于它自己发现了什么变量值得预测,更不等于它有了能拿来推演长期后果的高层模型。Javed 的判断相当克制:"There's no instances of learning the model and then planning with the model in our field."(在我们这个领域里,还没有先学到模型、再拿模型做规划的实例。)

这意味着,下一代能力评测不能只问模型能否在给定规则内解题,也要问它能否从自己的经历中长出抽象:它决定观察什么、压缩什么、预测什么,再用这些抽象指导行动。Sutton 的 Alberta Plan 把持续深度学习放在前半段,把抽象问题放在后半段,逻辑就在这里:模型若不能持续更新,就无法根据所处环境调整抽象;但即使能更新,也不自动等于会形成高层概念。两人承认,这仍是他们未完成的核心缺口,而不是已经展示过的通用答案。

6. 通用智能不是一个无所不知的模型,而是一套让多种心智各自成长的设计

被问到 Oak 若成功,会不会造出一个从荡秋千到造火箭全都会的单一心智时,Sutton 先纠正了问题里的前提。他要的不是一组包打天下的万能权重,而是一个 single design,一种可以复制的学习设计;在这个设计之下,可以生长出很多不同的 minds。Javed 进一步解释,两个采用同一设计的系统,只要经历不同,就会学到不同知识。

"And different versions of that mind would learn different things because they have different experience."(同一种心智的不同版本,会因为拥有不同经验而学到不同的东西。) 这不是把能力拆散后的无奈,而是 Big World Hypothesis 推出的必然结果。世界中可学的事情太多,单一系统不可能学完一切。Javed 还给出一个更强的论证:假设世界上有两个同样复杂的系统,那么它们彼此都无法完整建模对方,因为被建模对象本身与建模者一样复杂。

这意味着,通用性不一定装在一个集中式、全知全能的模型里,更可能装在一种可复制的成长机制里:相同的学习原则,不同的经验轨迹,不同的专长和局部世界模型。未来也许不是重训一个巨型模型,再把它发给所有人;而是复制已有智能体,让每个副本在自己的环境中继续成长。这个愿景明确放弃了“一个系统掌握全部知识”的幻想。多个智能体之间的差异并非缺陷,反而是在大于任何心智的世界里,知识必然分布的方式。

把这 7 条放在一起看

“权重一冻结,LLM 再会对话也没有在学习”说的是时间维度:模型不能把部署后的经历永久写进自身。“真正缺的不是更大模型,而是自己长出抽象并拿它规划”说的是认知维度:模型不能只预测眼前几步,还得自己决定怎样组织世界、怎样从组织后的模型推演行动。两者看似是不同工程问题,实则都指向同一件事:智能不该是一次性把知识装满,然后在现实中静态调用;它必须在现实不断露出新细节时更新自己,又不能更新到把自己原有的结构冲散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 Sutton 和 Javed 同时批评“冻结权重”、对合成数据保持警惕、又把灾难性遗忘当成算法问题。合成数据可以扩充练习题,但若题目由人不断指定,系统仍没有脱离人类专家的视野;直接在线更新看起来像是在学习,但若每条新经验都毁掉旧能力,模型也无法在复杂世界里长期存在。持续学习、不同速度的权重更新、不断长出的新单元,以及从经验中发现抽象,构成的是同一条链。

放到读者自己的处境里,判断一个 AI 产品时,问题不该只剩“它这次回答得像不像人”。还可以追问:它能否从我的长期使用中真正变得更懂我的任务?这种变化是只留在一段 context 里,还是能安全进入模型的长期知识?它遇到现实中未被题库覆盖的情况时,是只能等待人类补一个模拟场景,还是能发现误差、调整模型并继续学习?Oak 押注的不是再做一台更会说话的机器,而是让机器第一次拥有不把训练结束当作人生结束的能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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