The $100 Billion AI Assistant Race That Will Replace Apps on Your Phone
20VC · 2026-09-08

Town CEO Jean Denise:AI助手赛道12个月内是谷歌和苹果的前三优先级,护城河在“Agent对Agent”网络效应,而非模型本身。
AI越会替你做决定,人越要重写边界
Jean Denise 是 AI 助手 Town 的创始人,曾任 Plaid CTO。Town 上线约 3 个月,嵌入用户的邮箱和日历,试图替工作人群在后台完成原本要亲手处理的任务:会前准备、会议行动项、重复沟通和自定义流程。这不是一次关于“聊天机器人还能做什么”的讨论。Denise 讲的是另一层问题:当 AI 开始读你的邮件、替你找同事、代你执行工作,产品的核心就不再只是模型聪不聪明,而是谁能被授权、怎样不越界,以及这门生意能否算过账。
这期回答了 7 个问题:
- 为什么未来你可能会允许 AI 替你判断哪些隐私可以分享?
- 应用会被一个总入口代理取代,为什么工作与个人数据仍必须分开?
- AI 助手真正的护城河,为什么可能不是模型能力而是“代理之间的关系网”?
- 为什么 Town 宁可在注册时流失 30% 用户,也强制连接邮箱和日历?
- 当竞争对手两周就能复制功能时,创业公司还靠什么领先?
- 为什么 AI 产品不该把用户多花 token 当成成功,而要主动提醒用户止损?
- 前沿模型任务占比为何可能决定 AI 助手最终能否赚钱?
被问到今天看来疯狂、五年后却可能变成日常的人机关系时,Denise 给了一个比“帮我订票”更激进的答案:"I think you'll trust your agent to decide what data to share with other people without you intervening in 5 years."(我认为五年后,你会相信你的代理能自行决定该向别人分享哪些数据,而无需你介入。) 他的旅行例子很具体。你把自己的代理拉进一个三人旅行规划,它可以回答你偏好吃什么、何时能出发;但朋友开玩笑问“John 的病史是什么”,代理应当自行拒绝,即使你从没手写过“不要透露病史”这条规则。
企业里的收益更大。假设一家约 1,000 人的公司,销售想认识某个客户方联系人。今天他多半在 Slack 里群发“谁认识 X”。Denise 设想的是:销售代理去询问全公司的代理,返回两条不同性质的信息:Liz 有私人关系,可以问她是否愿意引荐;Bob 有工作关系,而且下周恰好有会议,可以请求加入。人不必先翻遍每个人的邮箱,信息也不必完全暴露。
这意味着访问控制会从“管理员先给数据贴标签、逐项授权”,变成代理根据关系、任务和语境即时判断。过去的信息闸门是人;以后闸门可能是模型。不过边界并没有消失。薪资、病史、家庭信息仍被他视为不可触碰的范围,可能要靠后训练模型约束。问题在于,代理若把一条本该拒绝的信息放了出去,造成的不是一次普通产品 bug,而是信任账本上的一次大额扣款。
被问到消费者代理、企业代理和硬件代理未来如何共存时,Denise 的判断很干脆:"You'll want one entry point."(你会想要一个统一入口。) 他说自己手机上有 55 个应用,打开、切换、寻找功能的过程已经让人厌烦。未来用户不太会先判断“这是 Salesforce 的事、Linear 的事,还是某个法律 AI 的事”,而是按下一个按钮,对主代理说出意图。
这不等于所有软件都会被一个模型吞掉。Denise 举了律师的例子:律师不需要主动寻找某个“Lora agent”,而是把法律需求告诉主代理;主代理在后台与 Lora 协作,同时也能与 Salesforce 等系统交换信息。前台是一句话,后台却是多个专业代理各做各的。就像人去医院不会自己判断该挂影像科、检验科还是专科门诊,只希望一个入口接住问题,再把它送到正确的处理链路。
这意味着,界面层会从“按应用找功能”变成“向一个入口表达意图”,但数据层不会因此合并。Denise 特别强调,个人数据与工作数据仍应分开,因为雇主不会希望员工为公司创造的邮件、客户关系和工作记录,与私人行程、家庭信息混在同一个数据池里。统一入口解决的是操作复杂度,不解决数据主权。你可能只有一个手机入口,却在其下调用两个不同公司提供的代理:一个为你个人负责,一个为你的雇主负责。
被追问 Google、Apple、OpenAI 或平台公司随时可能复制 Town 时,Denise 没把答案放在“模型更强”上。他押注的是代理之间能否形成关系网:"I think the product in this category that will win will have a network effect at the agent level."(我认为,这个品类最终胜出的产品,会在代理层形成网络效应。) Town 有个叫“agent to agent”的功能。用户问自己的 Towny 一个问题,它发现自己没有答案后,会去问同事的 Towny,再把对方代理返回的信息带回来。
这听起来像一个小功能,甚至还藏在产品的子区域,不在最显眼的主路径上。但它改变了产品价值的单位。普通 AI 助手的价值,通常是“我自己用起来顺不顺手”;代理协作的价值则变成“整个团队能不能因此更快找到信息、复用流程、完成协同”。逐字稿还提到一个现象:如果团队里有一个爱折腾的用户,愿意搭建团队技能、团队集成和团队例程,其他人会更快用起来,因为这些搭建成果能被整个团队共享。
这意味着未来的迁移成本,未必来自某个模型记住了多少个人偏好,而可能来自同事之间已经连好的工作流图谱。你换掉一个工具,不只是换自己的聊天窗口,还可能断开“谁的代理能回答什么、哪些流程可复用”的组织网络。但这仍是 Town 的押注,不是行业定论。Denise 也承认,目前没人真正解决“multi-user multiplayer AI”,即多人、多代理协作能否成为稳定习惯,尚未被验证。
被问到 Town 为什么能做到超过 15% 的试用付费转化时,Denise 把关键归结为一个很多增长团队会本能回避的设计:强制连接邮箱和日历。"You cannot use our product if you don't do those things."(如果你不做这两件事,你就不能使用我们的产品。) 不连,产品就不能用。这道门槛会让约 30% 的用户当场流失,听上去像是注册漏斗里主动凿了一个洞。
但 Town 想要的不是让用户尽快看到一个聊天框,而是尽快拥有足以行动的上下文。邮箱告诉它你正在推进什么事、常给谁发信;日历告诉它你要见谁、时间怎么安排。接入后,它可以不靠用户复杂配置,就给出会前简报、自动处理会议行动项,并按销售、招聘、小企业主等不同角色推荐自动化。对这些工作流高度依赖邮件和日历的人来说,价值不是“AI 很聪明”,而是原先散落在收件箱里的准备工作突然少了一截。
这意味着面向普通用户的 AI,未必总要把摩擦降到最低。有些授权是产品兑现价值的燃料。先收集足够上下文,再迅速制造“魔法时刻”,可能比先让所有人轻松注册、之后再慢慢劝授权更有效。代价也很清楚:30% 的流失只有在授权后立即换来结果时才值得。若用户交出邮箱和日历,得到的仍是空泛建议,那就不是必要摩擦,而是在拿最敏感的信任换一次失败体验。
被问到创业过程中最意外、最困难的部分时,Denise 没说是招人或写代码,而是市场速度。他总结得很准确:"You can build now at the speed of machines, but you can only learn at the speed of humans."(现在你可以按机器的速度开发,但你只能按人类的速度学习。) 过去的创业节奏是:团队和客户交流,做出功能,看用户怎么用,再把收获带到下一个功能。等竞争对手复制第一个功能时,你可能已经积累了三轮用户理解。
现在这个窗口变得极短。他的判断是,只要某家公司做出有效功能,别人两周或四周内就能复制并追上。Town 早期曾把约 15 家初创公司视为重要竞争者;到访谈时,他认为真正可能跑出来的初创公司只剩两三家。更麻烦的是,竞争者不只是其他小团队,还有 Anthropic、Cursor、Grockbot 等既保持创业公司速度、又拥有更多人才、算力和分发渠道的公司。
这意味着“先发上线”越来越像一张短期入场券,而不是长期优势。代码生成加速后,功能本身会快速商品化;真正慢的环节是让真实用户形成习惯、判断反馈里哪些是有效信号、再据此重构产品。人不会因为模型更快就更快说清需求,也不会因为界面更漂亮就立刻改变工作方式。速度没有天然偏向创业公司。大公司也能快速迭代,甚至有更大的试错预算。创业公司能争取的,是在有限时间里比别人学得更准。
被问到开发者薪资里有多少花在 AI 工具、未来成本会升还是降时,Denise 给出的数字很反直觉:Town 每位工程师相关工具的年化支出至少是 7.5 万美元,覆盖 Codex、Claude、Devin、Cursor 和 Town 等工具。这不是一个“省下软件订阅费”的故事,而是把工具视为能放大工程师产出的生产资料。"AI means that suddenly that engineer can generate more than they could have before."(AI 意味着,那名工程师突然能够创造比以前更多的产出。)
他用一家公司算账:年收入 100 万美元,成本 80 万美元,利润只有 20 万美元。原本如果一名工程师只能额外创造 15 万美元收入,公司就没理由用仅有的利润再招人;但如果 AI 让这名工程师能创造 25 万美元收入,新增一人就多出 5 万美元利润,招聘反而变得合理。效率提高,不一定先表现为裁员,也可能表现为原本不成立的边际岗位变得成立。
这意味着 AI 工具预算会越来越像资本支出:企业花钱买的不是“少一个人”,而是“让同一个人能处理更多高回报机会”。对 Town 这样的增长公司,眼下的瓶颈仍是能否招到人、融资规模够不够、收入增速够不够,而不是 token 用得是否太多。当然,这套逻辑有一个前提:市场上得有足够多“捡起来就能变现”的需求,例如客户要集成、审计日志、SSO 或更多导出能力。若新增收入机会减少,效率提升同样可能成为缩小团队的理由。
被问到模型选择和利润压力时,Denise 区分了两种任务。邮件标签不需要 Opus 或 Sonnet 级别的能力,已经可以下放给更便宜的模型;但复杂的自定义工作流,Town 目前大多仍依赖前沿模型。真正令他担忧的不是日常任务成本,而是这个比例最终会是多少。"The question that no one quite knows is how much of the workload for any particular company stays close to the frontier where you know it's very expensive."(没有人真正知道的问题是:对任何一家公司而言,究竟有多少工作负载会始终停留在成本极高的前沿能力附近。)
他的预期是,模型价格大约每 9 到 12 个月减半。日程安排、日历处理、处理已有答案的邮件、日常竞品研究等任务,都会逐步远离前沿能力,成本会向普通算力成本靠拢。因此,应用可以今天先按较低毛利定价,预期在 18 个月后获得 20% 到 30% 的毛利。
真正改变经济模型的是剩下那部分难任务究竟占 10%、20% 还是 30%。这意味着 AI 应用的长期利润,不由“平均推理价格会下降”单独决定,而取决于高价值任务中有多少无法下放。如果这些任务长期必须调用 OpenAI、Anthropic 等供应商的能力,应用公司既要向供应商付款,又可能与同一供应商争夺用户。用户规模再大,也未必自动换来议价权。Denise 的焦虑很实在:前沿能力越重要,应用层越像在别人的收费站旁边开店。
被问到宁愿要“一亿人每月付 20 美元”,还是“一百万人每月付 100 美元”时,Denise 选前者:更多用户、较低单价。表面上这是规模偏好,底层却是他对工作场景付费逻辑的判断。"Oh, I pay $600 a month and I get $3,000 of revenue."(哦,我每月付 600 美元,却获得了 3,000 美元收入。) 他举的是真实使用模式:一家招聘公司用 Town 自动化部分流程,因此不用增加招聘就多接下一个客户;这个新增客户每月带来约 3,000 美元收入,而该公司全体用户使用 Town 的月费约为 500 到 600 美元。
这和“AI 帮我省了半小时”是两种账。省时间当然有价值,但它常常难量化,也有天花板。工作流若能直接多接客户、多完成项目、多产出收入,客户的付费上限会随着业务增长而提高。Town 当前每名付费用户年收入超过 700 美元;按他的推演,若约 1,000 万人持续付费且增长不停,才可能支撑 1,000 亿美元级结果。
这意味着 AI 助手不能只围绕“谁愿意为一个更强的聊天框付费”来设计,而要嵌入可以衡量商业回报的流程。个人场景的频次很有限:约会订餐、旅行规划、转移病历,不会无限增长;工作场景里,若工具确实让企业能多赚钱,新增需求会反过来带动更多使用。规模叙事最终仍要落在一笔可复算的账上,而不是靠高消费“鲸鱼”无限烧 token。
这 8 条指向的并不是“哪家模型会更聪明”,而是 AI 助手一旦开始替人行动,竞争会变成一套更难的组合题。第 1 条“代理会替人判断哪些数据能分享”,说的是授权必须从静态权限升级为情境判断;第 3 条“真正的护城河不是模型,而是代理彼此代办协作”,说的是价值必须从单人效率延伸到组织关系。前者决定用户敢不敢交出信息,后者决定用户交出信息后能否形成难以替换的网络。
第 4 条把 30% 用户挡在门外,也是在解释同一件事:没有足够上下文,代理就无法真正行动;但拿到上下文之后,产品必须迅速交付可感知的回报,否则授权不会变成留存。第 7 条则给这套故事泼了盆冷水:即使用户信任你、团队离不开你,若关键任务长期依赖昂贵前沿模型,应用层仍可能被供应商成本卡住。
对读者来说,接下来要判断的或许不是“我要不要用 AI”,而是更具体的三件事:我愿意把哪些数据交给它?它替我做的决定能否被追溯和纠正?它节省的到底是几分钟操作,还是能让我和团队多完成一件原本做不到的事?前两项决定风险,最后一项决定这段人机关系是否值得长期存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