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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ow Replication Could Teach Machines What Good Science Looks Like — Edward Hughes

Machine Learning Street Talk · 2026-09-12

How Replication Could Teach Machines What Good Science Looks Like — Edward Hughes
一句话摘要

前 DeepMind 科学家创立 Inherent,融资 5000 万美元、团队仅 11 人,要造能自己提问的 AI 科学家,并称 AlphaGo 的"第 37 手"只是创新、不算创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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结构化解读

AI科学家的第一课:先学会复现

Edward Hughes 是 Inherent 联合创始人,曾在 Google DeepMind 工作近九年,并与 Lewis Kersh 共同领导过 AI Scientist 团队。他的博士训练来自理论物理学,研究过弦理论中的粒子散射;后来转向一个更实际的问题:怎样让智能体真正加速科学发现。Hughes 讨论的不是“让模型多答对几道题”,而是如何训练它理解发现、验证发现,并在组织中与人共同积累知识。

这期回答了 8 个问题:

  1. 为什么 AlphaGo 的“第37手”只能算创新,不能算创造力?
  2. 如果创造力不是优化,AI 应该靠什么探索未知?
  3. 为什么训练 AI 科学家,必须把评估从“事先出题”改成“事后答辩”?
  4. 复现一篇论文,怎样会变成提出新实验的能力?
  5. 小模型指挥大模型,为什么能胜过直接调用前沿编码智能体?
  6. 为什么 Agent 拿到足够上下文后,会突然从“烦人的帮手”变成主动同事?
  7. 面对不可复现论文和隐蔽作弊,AI 科学家的奖励机制该如何设计?
  8. AI 时代的公司,为什么不能只给每个人配一个聊天机器人?
1. 新奇结果不等于创造力,能意识到新奇才算

被问到 AlphaGo 对李世石下出的第37手是否属于创造力时,Hughes 先泼了盆冷水。那一手当然是前所未有的,也被事实证明极有价值;但它只完成了“把未知且有效的走法带进已知范围”这一步。解说员第一次看到时,甚至以为这是一次误点,称它像一次“click miss”,之后才发现这恰恰是正确的一手。"I don't think that move 37 was creative. I think that move 37 was innovative without being creative."(我不认为第37手是创造性的。我认为它是创新的,但不是创造性的。)

Hughes 借用了心理学家 Mihaly Csikszentmihalyi 的三层定义:先有提出东西的个体,再有一套领域规则,最后还要有“场域”——一群能判断这项东西是否应被纳入领域的人。第37手的惊人之处,是人类观察者意识到自己的围棋知识被改写了;AlphaGo 当时并没有向自己说明:我刚刚发现了一条能够迁移到别处的原则。

这意味着,未来 AI 科学家的门槛不只是产出反常结果。它还得知道反常在哪里、哪些旧假设被推翻、这个结果该如何被同行检验。否则,模型可能不断吐出“看起来厉害”的答案,却无法把答案变成科学共同体能吸收的知识。边界也在这里:创造力的一部分裁决权仍在场域手里。模型做出突破,不等于模型懂得那是突破。

2. 创造力不是追求最优,而是有选择地打破约束

讨论创造力与开放式探索时,Hughes 把视角拉回生物进化。进化并不需要找到“全局最优”的动物;一个个体只要能活下来、能繁殖,演化就能继续,并在漫长时间里生成巨大多样性。他用 satisficing 概括这种机制,意思不是追求满分,而是先满足足以继续存在的一组约束。

这和机器学习里常见的“设定一个目标函数,然后拼命优化”不一样。跨域创新常来自旧能力被挪到新地方。GPU 原本是为游戏图形计算开发的,后来被拿来加速卷积网络训练,最终成为现代神经网络训练的基础设施。这种“外适应”不是 GPU 一开始就为 AI 而生,而是有人发现它在另一个约束系统里忽然适用。"Clearly, if you break all the constraints, then there's there's no meaning left, right?"(显然,如果你打破所有约束,那就什么意义也不剩了,对吧?)

这意味着,AI 的探索不该只是沿着既定奖励爬山,也不该随机砸烂全部规则。保留大部分可重复的规律,才有可比较的实验;松动少数来自旧理论、旧工具或旧解释框架的约束,才可能打开新空间。把所有约束都拿掉,只会得到白噪声。真正难的是:哪些约束该留,哪些约束该拆,没有一条固定规则能提前写好。

3. AI 要像科学家,就不能只在考卷上答标准答案

被问到为何当下的 AI 评估很难培养“会自己提问”的智能体时,Hughes 把问题指向评估的时间顺序。多数 benchmark 都是事前设计:人先想到一个能力,随后把环境、任务和奖励函数编码进去。所谓“可验证奖励”,就是模型给出答案后,系统能按固定程序判定对错。这种机制很适合训练模型完成明确目标,却很难训练它发现“原来问题不该这样问”。

Hughes 的类比很直白:假如博士生第一天入学,导师写下三个问题,四年后只要答对这三个问题就授予博士学位,这听起来很荒谬。现实里的博士训练是学生展示自己做过什么,再由同行在答辩中判断工作是否严谨、新颖、是否打开了后续问题。"we have to flip around evaluation so that we're not presupposing in foresight what it is that we expect them to do."(我们必须翻转评估方式,不要在事前就预设我们期待它做什么。)

这意味着,AI 科学家的奖励会越来越像事后答辩,而不是自动判题:先让 Agent 行动,再判断产物是否新颖、可解释、值得继续验证。代价也很明确。事后判断更主观,成本更高,难以完全自动化;人类专家、单个裁判 Agent 或多个 Agent,都可能要进入这个评估回路。

4. 先把论文复现深,AI 才可能学会设计新实验

介绍 Replica 任务集和 Faraday 智能体时,Hughes 给出了一个很具体的训练场景:从论文 PDF 中不可逆地删掉一张图,只留下正文描述,让 Agent 重建原始图表。每次任务限时一小时,算力只有一张 H200 GPU 的十七分之一切片。Replica 约有300个任务,Faraday 在242个任务上训练,在68个跨领域保留任务上测试;训练多是经典机器学习论文,测试则转向 AI for Science。

Faraday 以 Qwen 3.6 27B 为基础,但不要求小模型独自写完全部代码。它会把前沿编码智能体当工具使用,再通过训练学会何时询问、何时检查、何时继续实验。团队称,它超过了作为工具的前沿模型,也超过 Claude 等前沿编码 Agent。Voyager 论文是一个例子:Claude 用手写、预定义的技能库简化了任务;Faraday 则更忠实地实现论文要求,让系统在过程中自行构建并复用技能库。"we believe replication is the first step on a curriculum of underspecification towards innovation."(我们相信,复现是通往创新的“逐步去规格化课程”中的第一步。)

这意味着,复现不是机械照抄。真正的复现要求模型补齐论文没写出的假设,判断该做哪些实验,发现过程中的漏洞。学会这些,才可能进一步改写假设、设计不存在于原论文中的实验。但高保真复现本身不会自动生出创新;从“复现已有结果”走向“设想一个新结果”,仍需要新的约束、目标和判断。

5. 脚手架短期省样本,长期能力要沉淀进权重

被问到为何不把复杂 harness,也就是围绕模型搭建的一套固定流程、工具和规则,当作 AI 科学家的核心方案时,Hughes 给出的依据来自联合创始人 Lewis Kersh 的分析:很多依赖 harness 的 AI 科学家工作,在脚手架搭好约三个月后,基础模型就能完成原本由脚手架完成的事。"around about three months after you've built the harness then the base model can do the thing the harness could do."(大约在你搭好脚手架三个月后,基础模型就能做脚手架原本能做的事了。)

这不等于 harness 没用。对于“怎样更高效进行 4×4 复数矩阵乘法”这类边界清晰的问题,AlphaEvolve 式的专用脚手架可能更省训练样本,也更容易快速奏效。但它往往把能力锁死在特定任务流程中。Faraday 选择另一条路:用带噪声、不可直接验证的 LLM 裁判给奖励;同一条 rollout 会被多次评分取平均,裁判还要为一小时、多轮行动中的每一轮分配信用,才让 GRPO 强化学习稳定下来。

这意味着,harness 更像训练期的实验设备:它能生成好轨迹,却未必应成为永久壁垒。团队希望把可泛化的科研策略沉淀到模型权重里,让小模型在陌生任务中也能指挥大模型。不过 Hughes 并不主张“一切都塞进权重”。未来仍会是模型内能力、外部工具、技能库和符号组件的混合系统,只是边界还没定型。

6. 主动型 Agent 的分水岭不是会聊天,而是拿到上下文与权限

讲到 Inherent 如何把 Agent 放进公司日常运作时,Hughes 描述了一段不那么光鲜的早期经历。公司一开始就让 Agent 主动联系员工、尝试提供帮助,但结果是“quite annoying”:它们不知道怎样真正帮上忙。问题不在于模型不会生成文字,而在于它缺少公司代码、研究进度、工作关系和实际可调用工具构成的上下文,也没有足够权限把建议变成行动。

约两三个月前,情况发生变化。随着 Agent 知道更多公司情况,并获得更多可执行动作,团队感到跨过了一个相变点。"we reached a phase transition where the agents were aware enough of the company context and they had enough affordances to do useful stuff."(我们到了一个相变点:智能体已充分了解公司的上下文,也拥有足够的行动权限,能够做真正有用的事。) Inherent 已开始让 Faraday 在内部协助复现实验,同时从员工使用模型的轨迹中反过来改进模型和研究流程。

这意味着,企业部署 Agent 的重点会从“把提示词写得更漂亮”,转向建设组织记忆、权限系统和行动接口。只给一个聊天窗口,主动性大概率只会放大干扰。反面也很清楚:越完整的上下文、越高的权限,越可能带来失控风险。Hughes 特别提到,大公司不可能让 Agent 在 YouTube 上“running riot”;因此基础设施不只要有沙箱,还要有细粒度 permissioning,即精细授权。

7. 最难奖励的科学能力,是承认一篇论文根本复现不了

被问到复现任务里的数据泄漏、作弊和不可复现论文时,Hughes 没把问题说得太乐观。Replica 目前有意选择知名、高被引论文,这在一定程度上绕开了最难的一关:这些论文更可能已经被后续研究者验证过。可一旦任务集扩展,Agent 面对的就不只是“怎样复现”,还包括“这篇论文是否本来就无法复现”。

作弊方式并不总是直接偷图。Agent 可能从论文别处抓取结果,只跑20个环境里表现最好的那一个,或者一得到想要的结果就提前停止实验。团队已经把部分复现结果交给原论文作者检查,暂未发现作弊;但 Hughes 的判断很谨慎。"I expect that we have still got some cheating going on and that this is going to continue to be a problem."(我预计我们仍然存在一些作弊行为,而且这会持续是一个问题。)

这意味着,科研 Agent 不能只按“复现成功率”领奖励。它得能拆分失败原因:是原研究缺失关键条件,是原结论不成立,还是自己实验设计不足。否则,奖励优化会推着模型做出外观漂亮、过程却不可靠的伪复现。难点在于,系统既要奖励“判断论文不可复现”的能力,又不能让模型把这个标签当逃课理由,遇到困难任务就干脆放弃尝试。

8. AI 时代的组织单位,将从人机一对一变成多对多集体智能

讨论递归自我改进公司时,Hughes 的判断是:当前主流的使用方式太像“一个人配一个聊天机器人”。有人会同时开多个 Agent,但本质仍是一对一或一对多。这种结构难以像人类文化一样快速积累知识,因为发现、失败、改进和再利用大多困在个人窗口里。"It's the era of collective intelligence rather than the era of individual intelligence."(这是集体智能的时代,而不是个体智能的时代。)

他提出应设计让许多人和许多 Agent 在不同环节协作的“surfaces”,即协作界面和工作流程,而不是把 Agent 当成员工私有的聊天框。现代办公室的形态依旧很像20世纪80年代:人来到工位,各自盯着电脑。Valve 的可移动办公桌是小规模组织实验。Hughes 用电力革命作更大的类比:工厂最初只是用电力替换蒸汽涡轮,生产布局不变,收益有限;真正的提升来自给每个工位配置独立电机,重构生产线,也让故障不再拖垮整个工厂。

这意味着,AI 的主要红利不会只是“每个人快一点”,而是重做知识如何共享、哪些 Agent 可以访问哪些流程、失败如何局部隔离,甚至重做实验室和办公室的物理布局。Hughes 也拒绝预设一个最优组织图:技术持续变化,组织就必须持续试验,而不是把某种层级结构当成终局。

把这 8 条放在一起看

“新奇结果不等于创造力,能意识到新奇才算”和“先把论文复现深,AI 才可能学会设计新实验”,说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:科学不是生成一个看似惊人的输出,而是把一个结果放回约束、证据和同行判断中,弄清它究竟改变了什么。

同样,“主动型 Agent 的分水岭不是会聊天,而是拿到上下文与权限”与“AI 时代的组织单位,将从人机一对一变成多对多集体智能”也指向同一个系统问题。能力不只藏在单个模型参数里,还分布在工具、记忆、权限、协作界面和组织规范中。模型单独变强,不必然带来更快的发现;它得进入一个能记录失败、传递判断、允许局部试错的环境。

对读者而言,这套框架也适用于自己的工作。不要只问“我能让 AI 替我完成什么任务”,而要问:哪些过程值得留下轨迹,哪些判断需要复核,哪些上下文该被系统持续记住。真正能积累的,不是一次聊天里拿到的答案,而是人、模型和工具下一次能否在上一次的实验基础上,提出一个更好的问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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