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thropic Researcher Says 10% Chance AI Kills All Humans
The AI Daily Brief · 2026-09-12

Anthropic 研究员 Jacob Kiskin 辞职,称两家 AI 公司"拿我们的命赌博",同事 Evan Hubinger 补刀"十年内灭世概率超 10%",两条推文近 2 亿浏览。
AI末日未必最危险,模糊恐惧立法才是
本期没有受访嘉宾,而是《The AI Daily Brief》的一期主播评论。这档日更播客和视频节目,定位是追踪“AI最重要的新闻与讨论”。它选中的切口很窄:前 Anthropic、OpenAI 研究员 Jacob Coxin 辞职,称前沿实验室正在拿所有人的生命下注;仍在 Anthropic 任职的对齐科学负责人 Evan Hubinger 随后称,未来十年 AI 杀死人类的概率超过 10%。但节目真正追问的不是“你信不信末日”,而是:当这种警报冲出 AI 圈、抵达国会、媒体和普通人的手机时,我们究竟会得到更好的治理,还是一套由恐惧驱动的坏规则?
这期回答了 7 个问题:
- 为什么一条“AI可能毁灭人类”的帖子这次能突破AI圈层?
- 研究员给出10%灭绝概率,到底是在警告当下模型还是未来能力?
- 公众热议AI末日,为什么反而说明我们没有“梦游式”地走向风险?
- “禁止超级智能”和按能力设许可,政策后果究竟差在哪里?
- 为什么AI实验室应先联合提出节奏方案,再把问题交给政府?
- 对遥远的超级智能投入政治注意力,会不会挤掉眼前的网络安全治理?
- 如果AI强大到足以造成灾难,为什么也必须把它的正向收益纳入讨论?
被问到为何这次 AI 灭绝论会比过去同类警告传播得更广时,主播先摆出了传播规模。Jacob Coxin 的辞职帖在录制时接近 1.5 亿浏览;Evan Hubinger 转发并补充“超过 10%”判断的帖子,已有 3950 万浏览。两条帖文不只停留在 X 上:Axios、BBC、《华尔街日报》、Time、Wired 等媒体跟进,Jacob 还登上 Anderson Cooper、NBC 和 Fox News。节目甚至因此暂停常规新闻盘点,专门做了一期讨论。
这波传播之所以容易被误解,是因为 Hubinger 的说法听上去像在描述眼前已经失控的模型。但他随后澄清,现有模型风险较低;他担心的是“递归自我改进”——系统用自身能力持续提升自身,进而产生超级智能——而且这一过程比他此前预期更快。也就是说,10%不是对今天聊天机器人行为的概率预报,而是对一条未来能力路径的严厉判断。
主播的结论是:"This is all exemplary of us not sleepwalking."(这一切恰恰证明,我们并没有在梦游。) 这意味着,治理机制不只是等灾难发生后再验证谁预测对了,更要让能力跃迁前的担忧进入公共视野,接受质询、争论和政策反馈。风险被看见,至少说明社会没有把方向盘完全交给实验室。不过,关注不等于预测成立。未来的两种对立判断天然难以证伪,热度既能带来监督,也能把讨论推向愤怒和阵营对骂。
被问到“AI 会毁灭人类”的警告究竟该怎样变成政策时,主播泼了一盆冷水:最危险的不一定是风险判断本身,而是把判断说成一团无法落地的恐惧。现实里,伯尼·桑德斯已表示将推动“禁止超级智能、暂停 AI 开发”的立法;与他合作的众议员 Greg Casar 则把两名研究员的发言称作“紧急情况”,要求国会举行听证会。口号足够有冲击力,但它没有回答一个更麻烦的问题:禁什么能力、管什么行为、谁需要承担什么责任?
主播拿两种工具作对比。“禁止超级智能”是钝器;另一种思路是,当模型能力达到特定门槛、有人要把它用于生物工程时,再设置明确许可制度。技术记者 Taylor Lorenz 的要求也很直接:如果员工真认为公司在危及全人类,就应拿出能够纠正问题的具体证据和记录,而不能只留下模糊警报。主播因此说:"I fear that the generic handwaving of these sorts of predictions make them much more dangerous for policy."(我担心,这类预测中泛泛而谈的姿态,会让它们在政策层面变得更加危险。)
这意味着,监管的单位不该是“你是否相信末日”,而应是能观察、能审计的组合:什么能力、什么用途、什么使用者、在哪个节点触发干预。这样规则才有机会约束高风险行为,而不是把所有技术进展和个人自由一起装进禁令里。边界也很清楚:超级智能究竟会沿哪条路径失控,目前没有共识;但“路径说不清”不能自动变成“什么都不管”,它只要求政策对不确定性更克制、更具体。
被问到在“全部加速”和“全部关停”两种叙事互相挤压时,政策还能从哪里开始,主播没有提出一套包打天下的 AI 法案。他给出的起点很朴素:某些类型的报告要求和监督机制。报告要求,简单说,就是让开发或部署强大模型的机构必须披露规定信息;监督则是让外部主体能检查这些信息和相关流程,而不是只听公司自己保证“我们很负责”。
这类安排看似不够刺激,却恰好绕开了最难的问题:社会不必先就“超级智能会不会毁灭人类”达成哲学一致,才开始建立治理能力。主播认为,媒体最爱放大两端立场,反而遮住了中间地带原本就存在的协商空间。原话是:"there is an incredible amount of space to build consensus from the ground up on common sense things."(从常识性的事项自下而上建立共识,其实有极大的空间。)
这意味着,AI 治理可以像搭脚手架:先让信息有入口、责任有记录、监督有位置,再处理减速、测试、能力边界这些冲突更强的议题。程序规则未必能直接阻止某个危险模型出现,但它会让后续规则不必从零开始,也更容易判断一家公司究竟做了什么、漏了什么。反面同样不能忽略:报告和监督只是地基,不是房子本身。它们无法替代对“是否放缓前沿模型”“谁来划定能力红线”的艰难决定,更不会自动消除实验室之间抢先到达的竞争冲动。
被问到前沿实验室怎样摆脱“别人会先做,所以我必须先做”的竞赛逻辑时,Jacob Coxin 的辞职帖已经把矛盾说透:他认为 Anthropic 理解文明级风险,却因为相信其他人不会负责任,只能被锁进抢先抵达的比赛。这种逻辑的账单很吓人——每家公司都说自己是在防止更不负责的对手先到终点,于是谁都缺少放慢的动力。
前 OpenAI 研究员、现 Thinking Machines Lab 成员 John Schulman 提出的顺序是:先让 OpenAI 与 Anthropic 停止互斗,共同拿出一份 pacing proposal,也就是对研发节奏、测试或披露做出可执行的提案,再去找政府。Schulman 特别指出,反垄断法禁止的是某些竞争者之间的协议,并不禁止企业共同起草一份政策建议;若没有具体方案就先把政府拉进来,结果很可能很糟。主播把这件事说得更具象:"A single photo op of Sam Alman and Dario Amade alone together agreeing would do more than 10,000 Twitter debates ever could."(Sam Alman 和 Dario Amade 只要一起公开站台达成一致,一次就能胜过一万场Twitter辩论。)
这意味着,公开争论再激烈,也改变不了竞赛中的实际激励;能改变激励的,是竞争者先把“什么情况下减速、怎么测试、披露到什么程度”写成可讨论的作业。否则,政府接手的只会是一堆互相冲突的恐惧和游说。难点在于,企业协调有商业竞争的阻力,也有国际竞争的压力。尤其“既然中国会做,美国就必须抢先”的前提,主播认为不能只靠重复就当成事实。
被问到该优先防范未来的超级智能,还是先处理当下风险时,Hubinger 的澄清提供了一个重要分界:他认为当前模型风险低,真正担忧的是由递归自我改进带来的超级智能。这个判断并没有取消现实中的安全问题。主播指出,网络防御基础设施并没有为即将到来的新环境做好准备;随着模型能力进入攻击与防御链条,网络安全不是遥远假设,而是正在逼近的明确风险。
他的原话很短:"our cyber defense infrastructure is not equipped for the new world we're moving into."(我们的网络防御基础设施,还没有为我们正进入的新世界做好准备。) 在节目更早的梳理中,网络安全之所以比许多末日叙事更容易进入政策讨论,恰恰因为它与当前模型能力有关,也已经有现实事件可供分析。它不是“某天可能发生什么”的泛化担忧,而是“现在有哪些系统扛不住”的问题。
这意味着,争论的真正稀缺品不是技术上能不能双线作战,而是政治意愿。理论上,社会当然可以一边研究超级智能的长尾风险,一边补网络防御的缺口;可立法、预算、公众关注和行政执行都有限。越是让遥远而抽象的灭绝叙事占满议程,越可能让眼前可识别的防御缺口少一份投入。这不是要求二选一,而是要求承认资源分配确实有机会成本:把注意力投向哪里,就意味着另一些风险暂时得不到同样强度的响应。
被问到为什么公共讨论不能只围绕 P-doom 展开时,节目把 P-doom 先放回它应有的位置。P-doom 指的是人们赋予“AI 导致人类灭绝”这一极端结果的概率,例如 Hubinger 所说的超过 10%。它可以是风险讨论的一部分,却不是全部账本。OpenAI 生命科学工作人员 Chris Haydock 的看法是,AI 已经并将继续是对人类极有益的技术,问题也应包括它可能拯救多少十亿人的生命。
另一边,David Zel 用一个对称的判断指出:若 AI 真强大到足以终结世界,它按同样的逻辑也应该强大到能显著改善世界。"If AI is powerful enough to end the world, it must be powerful enough to radically improve it, too."(如果AI强大到足以终结世界,它也必然强大到足以彻底改善世界。) 节目还援引 Joe Bernett 的说法,主张除了 P-doom,也要谈 P-boom:超级智能带来前所未有的人类繁荣的可能性。
这意味着,安全政策不是“风险派”对抗“发展派”的口号战,而是一道更难的比较题:不同限制措施能降低多少灾难性风险,又会放弃多少医疗、人类福祉和更健康长寿的潜在收益。不能因为收益可能巨大,就把任何风险都当作可接受;同样,也不能因为尾部风险令人恐惧,就假设停下来的机会成本为零。真正要评估的,是同一份能力在不同约束下,会把社会推向怎样的损失与怎样的收获。
这期节目的主线,不是替“AI 会不会毁灭人类”下最终判决,而是追问社会该如何在判决尚无可能时行动。第一条“末日讨论登上头条,不是社会梦游而是社会终于醒着”,强调公共注意力本身是治理开始运转的信号;第二条“风险说得越模糊,出台的政策越可能越危险”,又提醒我们,醒着不等于应该慌张地抓起任何一把政策锤子。
这两条并不矛盾。它们共同指向同一件事:风险讨论必须存在,但讨论必须被拆成能检验、能约束、能修正的对象。若只剩“AI 可能灭绝人类”,政治人物最容易回应的就是宽泛禁令;若只剩“不要妨碍创新”,实验室又可以把所有质疑归为恐慌。于是,第三条提出从报告和监督这类小共识开始;第四条要求最了解技术、也最受竞赛驱动的实验室,先给出可执行的协调方案,而不是把一团未整理的矛盾丢给政府。
第五条和第六条则把账算得更完整。网络防御基础设施的缺口,是当下要补的洞;超级智能可能造成的风险,是不能等到出现后才讨论的洞。政治注意力有限,不能假装两者不会争夺资源。同时,P-doom 之外还有 P-boom:一项足以改变安全格局的能力,也可能改变生命科学和人类福祉的上限。
对读者而言,最有用的提问或许不是“你站末日派还是乐观派”,而是每次看到一项 AI 警报、一个监管提案或一家公司的安全承诺时,都追问三件事:它具体指向什么能力和场景?它准备怎样被监督?它在降低风险时,又牺牲了什么确定或可能的收益?把问题问到这里,才不容易被最响亮的恐惧,也不容易被最轻快的乐观,替自己做完判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