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The Balance of AI Power: Anton Leicht on Politics, Pacing Deals, and Muddling Through Well

Cognitive Revolution · 2026-09-16

The Balance of AI Power: Anton Leicht on Politics, Pacing Deals, and Muddling Through Well
一句话摘要

卡内基学者 Anton Leight 认为:美中若只冻结前沿模型、不冻结芯片国产化,等于让中国白赚 6-12 个月追赶期,所以美国不会签这个协议。

AI治理地缘政治算力中美竞争
结构化解读

AI会让世界更富,却让多数国家更无权

Anton Leicht 是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技术与国际事务项目研究员,也是 Substack《Threading the Needle》作者。过去两年,他一直在追踪 AI 进步背后的国内政治经济与国际权力格局:谁造模型,谁拿芯片,谁有能力叫停事故,又是谁只能等待技术强国分配能力。本期最锋利的地方在于,他不把 AI 只看成生产率工具,而是看成一套会重新划分国家主权、公司权力和社会保护能力的基础设施。

这期回答了 7 个问题:

  1. 为什么 AI 可能让大多数国家生活变好,却把它们推向“准附庸”地位?
  2. 技术上值得暂停 AI 扩张,为什么地缘政治上却几乎谈不成?
  3. 当前 AI 的天价估值,真正押注的到底是办公自动化还是“创新工厂”?
  4. 不等国会立法,政府怎样让外部审计真正进入前沿实验室?
  5. 欧洲没有前沿模型,为什么反而能用数据中心换取 AI 主权?
  6. AI 落地的最大瓶颈,为什么已经不是模型能力而是组织重构?
  7. 台湾芯片产能这个物理瓶颈,会怎样让整个 AI 竞赛突然失控?
1. 多数国家会更富,却可能沦为AI强国的准附庸

被问到非洲、拉丁美洲和南亚等地区若维持现状,会走向什么未来时,Anton 先否定了一个很常见的乐观推论:AI 普及,不等于所有国家都能沿着过去的路径追赶。过去几十年,中低收入国家常靠人口增长、廉价劳动力、承接外国企业设厂和出口产品进入全球供应链。先做便宜的工,再慢慢积累资本、技术和谈判权。

但“先进 AI 加自动化制造”会掏空这套台阶。服务业里,许多可标准化的低成本劳动会先被软件替掉;制造业如果也越来越自动化,劳动力便宜的优势也会变薄。更关键的是,即使这些国家仍参与制造,它们也很难对前沿 AI 的开发拥有监管输入、监督权,或拿到确保持续获得模型出口的硬筹码。Anton 的判断很直接:"it is this quasi vaselage to the frontier building powers that I think is just the most likely outcome for most of these countries."(我认为,对大多数国家而言,最可能的结果就是成为前沿 AI 强国的某种“准附庸”。)

这意味着,未来最刺眼的不平等未必是收入,而是主权。居民可能更富,街道可能更整洁,技术溢出也会让再分配更容易;但国家未必能决定自己接入什么模型、模型何时被断供,更未必有能力防御 AI 驱动的网络攻击、诈骗、生物风险和基础设施勒索。生活水平上升,与民主发言权和自主性下降,可以同时发生。

2. 技术上该暂停,地缘上却几乎签不成

被问到如果全世界能冻结 AI 进展六个月,专心研究失控和对齐问题,是否值得时,Anton 的技术答案是肯定的。他说,几个月前,他还不确定今天看到的模型异常行为,是否真是未来大规模对齐问题的早期形态;现在再看,那些行为已经“长得像”一个真正的大问题。给研究者几个月时间,弄清自主智能体为何会越界、如何控制它们,显然有用。

难处在于,暂停不是实验室里的技术决定,而是一份重新划分国家优势的协议。Anton 认为,中国在机器人、电力建设、AI 扩散和制造业上占优;美国最突出的长板,则集中在芯片设计、盟友控制的芯片制造设备,以及前沿模型开发。如果美国单方面把前沿扩展暂停一年或两年,中国可以继续推进半导体自主化、获取芯片、整合算力。等竞赛恢复,美国原本最硬的一张牌可能已经变软。

这意味着,安全上对全球有益的协议,在地缘政治上可能是美国不愿签的亏本交易。美国若想要“对称”,就得要求中国不仅放慢前沿模型,也放慢芯片自主化和半导体设备能力建设;而这恰恰是中国最不可能接受的条件。Anton 说,即使这种交易对美国不利、却能降低全球风险,他个人仍愿意接受。但国家不会自动按“全世界总风险最小”来行动,尤其当协议会改变产业和军事力量对比时。

3. AI估值押注的不是办公提效,而是百万美元级创新合同

被问到六个月暂停会不会冲击股市时,Anton 先承认了一个事实:现有模型并没有被充分部署。即使把西方已有算力都转去做推理,也能找到足够多的生产性场景,帮助企业收回模型和芯片投资。财务部门的 Bob 用 AI 完成过去两个人的工作,这类需求确实存在。

但这撑不起今天实验室和 AI 供应链公司的建设规模。Anton 认为,市场不是只在给“办公自动化”估值,而是在押注下一代模型会卖给愿意付超高价格的客户:药企为新药研发加速支付数百万美元,材料公司为发现新材料签大额合同,编码智能体则直接提高 AI 研发本身的速度。"if you don't get these super premium buyers of the next generation of Frontier models, I'm not entirely sure that you can have the valuations"(如果下一代前沿模型得不到这些愿意支付超高价格的客户,我不确定这些估值还能否成立。)

这意味着,“员工用了 AI、效率不错”与“巨额数据中心投资合理”之间,还隔着一道很宽的鸿沟。后者需要 AI 变成创新工厂:不是少写几封邮件,而是直接贡献高利润的新药、材料、芯片设计或软件突破。边界也在这里:若企业自愿短暂停顿,并将其包装为提升可靠性的行动,市场可能把它看作降低监管风险;若政府强制叫停,市场更可能担心监管路径失控,先卖了再说。

4. 监管不必等国会:把外部审计嵌进实验室日常

被问到美国行政部门有哪些不必等待国会的低垂果实时,Anton 把重点放在第三方评估机构上。他提到,Meter 和 Redwood 对“hyen face incident”的调查,因能理解对齐与控制问题而获得积极评价。但现在的机制仍太像事故公关:出了问题,OpenAI 之类的实验室自愿邀请外部人进来,给多少材料、开放多长时间,基本由实验室决定。

Anton 的方案是,政府先指定一份可信第三方机构名单。实验室可以从名单里选择评估者,但不能自行决定是否需要调查。调查者应能拿到足以复原事故的材料,并向政府报告实验室是否提供了充分访问。更进一步,外部人员不应只在事故后出现,而要定期进入实验室,查看部分 Slack 频道,与安全研究员、能力研究员和高管交流。"regularly some external evaluators just go in and poke around the lab a little bit."(定期让一些外部评估者进入实验室,四处看看、了解情况。)

这意味着,监管不必先等一部完美法律。它可以先从“事故后复盘”变成有连续信息流的预警系统:谁能看见异常,谁能判断风险,谁又能在风险迫近灾难性后果时立刻升级通报。反面也很现实:第三方目前依赖实验室善意,企业完全可以用知识产权、运营完整性和泄密风险为由拒绝开放。没有行政压力,审计机构再专业,也容易被留在门外。

5. 欧洲不必自研前沿模型,拿数据中心换确定性访问

被问到欧洲没有前沿模型、也缺乏大规模算力,该如何避免被边缘化时,Anton 先泼了盆冷水:欧洲自己训练前沿模型,成本高到并不现实。与其执着于“必须有一个欧洲版基础模型”,不如先追求一个更可操作的目标:稳定、安全、不会被随时掐断的前沿模型访问权。

他的方案叫“compute for access”,可以直译为“以算力设施换取模型访问”。欧洲给美国 hyperscalers,也就是大型云计算公司,提供有利的数据中心建设条件;作为交换,美国模型公司持续向欧洲提供前沿能力。关键不是普通商业采购,而是把双方资产锁进同一份合约:美国若切断欧洲的模型访问,就失去欧洲的数据中心。"If their side goes back on the deal and we're cut off from access to the frontier models, they lose access to the data center."(如果对方违约、切断我们对前沿模型的访问,他们就失去对数据中心的使用权。)

这意味着,AI 主权不必等于自己训练最强模型。土地、能源、数据中心、ASML 和 Zeiss 等半导体供应链资产,都可以成为谈判抵押品。欧洲从“被动买模型”变成让双方都难以违约的互相依赖。当然,最大障碍未必是选址和电力,而是欧洲政策圈仍有人低估美国模型的能力轨迹,也低估算力建设规模和地缘政治分量。

6. 行业自律的瓶颈不是共识,而是追赶者不愿放慢

被问到总统若要求数家前沿公司在 90 天内建立共同节奏、互相监督的框架,是否行得通时,Anton 的答案不是全盘否定。他判断,如果把 OpenAI 和 Anthropic 放进同一间房,讨论风险、扩展速度和最低安全做法,双方大概率能形成并执行某种协议。"I think they'd probably do it and I think this would work."(我认为他们大概会做成,而且这会奏效。)

问题在于,行业不是一个利益整齐的集体。Anton 认为,Meta 和 xAI 对风险、行业协调、志愿标准以及放慢能力进展更怀疑。这里有个颇讽刺的结构:前沿放慢,理论上会给追赶者更多追赶时间;但追赶者仍可能不信任协调机制,或担心规则最后由领先者定义。若所有公司都只能接受最低限度的约束,最终规则很可能被稀释成一张没人真受约束的纸。

这意味着,行业自律的难题不在“大家是否知道 AI 有风险”,而在不同竞争位置会让公司对减速有完全不同的收益判断。实验室之间可以互查作业,也可以引入第三方验证,但前者会碰到商业机密,后者需要政府划出清晰边界。否则,企业既担心泄密,也担心安全合作被认定为反垄断式协同行为,最后最不愿受约束的人反而决定整个行业的下限。

7. 模型能力已够用,真正落后的却是组织设计

被问到当前模型相对雇用人类到底还缺什么、什么能力提升会冲击劳动市场时,Anton 的判断很反直觉:瓶颈未必是模型再聪明一点,而是企业怎么把模型接进自己的数据和工作流。模型可以完成很多单项任务,但企业不是一组互不相干的任务按钮。流程里有专有数据、审批链、责任归属、客户关系和例外情况,不能把聊天窗口接上去就算部署完成。

他说得很形象:"You can't just fire the guy who's sitting at his at desk and like plug in Astra instead."(你不能直接解雇那个坐在工位上的人,然后把 Astra 插进去替代他。) 组织必须从“三个人完成一组工作”,重构成“一个人指挥智能体完成大部分工作”。而这个人不能只是原岗位的幸存者,他还得更擅长处理智能体做不了、做错了或不该做的那部分。

这意味着,短期冲击首先会出现在团队构成、管理跨度、招聘标准和生产率上,而不一定是一轮模型升级对应一轮大裁员。最先稀缺的人,可能是能编排人机协作、知道何时该信模型、何时该接管的人。边界是职业司机这类任务高度集中的岗位:自动驾驶若能直接替代驾驶,替代会更陡。但政治很可能加入摩擦,例如要求车内仍保留人类司机;即便最终被吸收进其他工作,新工作也未必更好或更高薪。

8. 台湾芯片这个物理瓶颈,仍可能让AI竞赛炸在半路

被追问美国依靠出口管制保持领先,会不会把中国逼到破坏台湾晶圆厂的临界点时,Anton 没有装作自己能给出确定答案。他列了三条可能路径。第一条最极端:如果美国已拥有压倒性的 AGI 优势,围绕台湾升级冲突对中国会近乎自杀式,因为对手的技术优势已经大到无法用常规方式抵消。

第二条是缓冲路径。即使台湾产能被摧毁,亚利桑那已经本土化的产能、以及当时已经投入运行的芯片,可能为美国争取时间。若 AI 足够强,一年可以做很多事。但这不是“台湾无关紧要”的意思,而是赌现有芯片和本土产线能否撑过供应链断裂的窗口。第三条则是中国暂不升级:它自身也没有成熟的本土替代产能,因此可能选择继续推进国内产业整合和半导体自主化,而不是在美国技术优势最明显时开战。

这意味着,任何把美国芯片领先当成连续、可长期维持变量的 AI 战略,都低估了一个物理断点。模型再先进,也要跑在芯片、晶圆厂、电力和数据中心上。技术竞赛最危险的尾部风险,未必是模型失控,而可能是地缘冲突先毁掉模型赖以存在的基础设施。Anton 的结论很克制:他不判断三条路哪条必然发生,只提醒台湾是许多 AGI 叙事没有充分纳入的重大脆弱点。

9. 最好的结局不是AI乌托邦,而是不断拉回失衡的权力

被问到最关键该穿过哪些针眼、AI 为什么仍值得推进时,Anton 给出的不是“AGI 会拯救世界”的故事。他不认为人类必须依赖 AGI 才能解决现有社会的问题。他把 AI 看作延续复合经济增长的下一项重大创新:机器人、太空、自动化和较平实的增长一起发生,人们逐渐更富裕,制度也逐渐更有效能。

因此,他期待的最好结局不是某个戏剧化奇点,而是人类能把不断失衡的权力拉回来。实验室不能脱离美国政府控制;美国政府也不能垄断全球智能流动;其他国家必须拥有经济利益、影响力和杠杆。"I think just like genuinely just muddle through."(我认为,我们真的只需要一步步摸索着过关。)

这意味着,AI 治理的成功标准不是一次性解决对齐问题,也不是设计一张永远有效的制度蓝图,而是保留持续纠偏能力。某个实验室权力过大,就让外部审计能看见它;某个国家被模型断供威胁,就让数据中心和供应链成为反制;财富和能力过度集中,就调整分配和准入。这个愿景很克制,也承认未来可能比温和增长的叙事疯狂得多。届时,人类仍得重新寻找能用的制衡装置。

把这 9 条放在一起看

“多数国家会更富,却可能沦为 AI 强国的准附庸”和“欧洲不必自研前沿模型,拿数据中心换确定性访问”,表面上讨论的是两类国家,实际指向同一件事:AI 时代最稀缺的不是一次性买到模型,而是拥有不被随时撤走的能力、影响技术使用方式的权利,以及让强者也付出违约代价的筹码。

“监管不必等国会:把外部审计嵌进实验室日常”与“模型能力已够用,真正落后的却是组织设计”也在说同一件事。模型不是悬在云端的魔法。它会进入实验室的管理结构、企业的工作流、国家的安全体系。看不见这些组织里的决策过程,就谈不上控制;不重做这些组织里的职责划分,也谈不上真正应用。

所以,这期对话的主线不是“谁能赢得 AI 竞赛”,而是怎样避免实验室、单一政府或少数技术强国赢到无人制衡。对普通读者而言,这不只是大国新闻。你所在的公司会怎样重组岗位,你所在的城市会不会用土地和电力换取模型访问,你的数据和工作是否被纳入新的 AI 流程,都会决定你是拥有选择权的人,还是只能接受别人设定条件的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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