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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tabricks’ Ali Ghodsi Never Wanted to Be CEO. Now He’s Among the Best

Sequoia Training Data · 2026-09-18

Databricks’ Ali Ghodsi Never Wanted to Be CEO. Now He’s Among the Best
一句话摘要

Databricks CEO Ali Ghodsi靠“每次死磕一个最大瓶颈”,让公司营收从150万美元做到超70亿美元,并逆袭Snowflake。

企业管理销售团队产品战略增长
结构化解读

最好的 CEO,不是讨人喜欢而是敢押注

Ali Ghodsi 是 Databricks 七名联合创始人之一、现任 CEO。2015 年,Apache Spark 已是成功的开源项目,但 Databricks 按美国通用会计准则确认的收入只有约 150 万美元。那一年,他原本准备回伯克利走学术道路,却接下 CEO 职位,开始重建管理团队、销售体系和公司的增长逻辑。Ben Horowitz 曾直接称他是最好的 CEO 之一。Ali 的方法不温和:找出唯一瓶颈,把资源压上去,然后用清晰的拒绝和组织机制,防止公司被日常噪音扯散。

这期回答了 8 个问题:

  1. 为什么“回避冲突”会是 CEO 最危险的性格缺陷?
  2. 当公司问题多到扑面而来,CEO 如何找到唯一值得押注的瓶颈?
  3. 技术创始人为什么常常招错第一批企业销售?
  4. 面对比自己收入高一倍的竞争对手,怎样避免沦为模仿者?
  5. 为什么一次仓促的高管误聘,可能让公司白白损失两年半?
  6. 高管会明明可以写 Google Doc,为什么还必须高频见面?
  7. AI 能替代信息传递后,管理层级真的可以被压缩吗?
  8. Databricks 为什么在流动性充足时仍不急着上市?
1. CEO 最危险的性格不是不聪明,而是回避冲突

被问到一位原本温和的计算机科学教授,为什么会成为“极具攻击性”的 CEO 时,Ali 把一部分原因归到自己在瑞典作为移民成长的经历:不断换环境,也不断积累“必须证明自己”的劲头。但他真正强调的不是性格底色,而是 CEO 职位的工作要求。每天都会有人带着请求靠近你:走廊里聊两句,电梯里碰个面,再顺势塞进一个审批、一项资源或一个例外。

Ali 的做法很硬:不因为当下气氛友好就答应;不让临时聊天替代正式流程;对不该做的事直接说“不”。他的判断是:"probably the number one trait that is terrible for a CEO is if they're conflict averse."(对 CEO 来说,最糟糕的特质可能就是回避冲突。)

这意味着,CEO 的拒绝不是情绪管理问题,而是资源配置问题。部门天然会把自己的需求包装成“公司现在最重要的事”。如果 CEO 不划边界,组织就会被一个个局部合理的请求拖向四面八方。到最后,每个人都拿到一点资源,但没有人真正解决公司最致命的问题。

边界在于,Ali 并不认为冲突本身值得追求。冲突让人不舒服,也会招来反驳和不满。但他把它类比成锻炼:多数人都不喜欢,却不能拿“不喜欢”当理由逃掉。想做 CEO,就得训练自己把模糊处说清楚。

2. 增长卡住时,不要全面加速,要把公司压到一个瓶颈上

被问到一个毫无 CEO 经验的创始人,如何扭转 Databricks 早期商业困境时,Ali 回到 2015 年的现实:Apache Spark 的开源影响力很大,技术也被市场认可,但 Databricks 当年的 GAAP 收入只有约 150 万美元。换句话说,产品引擎在转,商业引擎没点着火。

他没有试图同时补齐所有短板。工程、产品、招聘、客户、法务、董事会,每天都有“紧急问题”扑来;但他判断技术不是最大问题,真正的单点约束是商业化。于是,他把全公司注意力集中到一个目标:让商业引擎运转起来。正如他说的:"typically companies are failing because one major problem."(通常一家公司失败,是因为一个主要问题。)

这意味着,战略不是把待办事项清单做得更快,而是识别限制整个系统产出的那个瓶颈。工厂里最慢的一道工序决定总产量;公司也是如此。若销售能力才是瓶颈,再多招工程师、再做几项新功能,都未必改变增长上限。

而且,这不是按周切换的主题。Ali 认为战略级瓶颈通常要处理一年、两年,甚至三年。Databricks 后来创建 lakehouse 品类,花的就是多年。反面也很明确:专注不是天然正确。若公司把两三年压在错误瓶颈上,损失同样会被放大。因此,押注之前最重要的不是“投入够不够猛”,而是先承认到底哪里没在运转。

3. 新手 CEO 不该复制成功学,而要组装自己的操作系统

被问到首次坐上 CEO 席位后,其他新任 CEO 能学什么时,Ali 没有假装自己一开始就懂经营。刚接任时,他每周工作 100 小时,主动去认识能找到的优秀经营者,也大量读书、吸收外部经验。那不是轻松的“管理学习”,而是在公司收入仅约 150 万美元、前途并不明朗时,边做边补课。

但 Ali 给自己定了一条规则:所有学来的做法都要经过第一性原理检验。第一性原理,简单说,就是不因为“名人这样做过”便照抄,而是追问:这件事解决的到底是什么问题?它依赖哪些条件?放进我这家公司会不会失效?他把自己的学习方式比作 Bruce Lee 融合多门武术、最终形成截拳道。"I was building my own CEO playbook based on all the ingredients I was learning from the different places."(我是在用从不同地方学来的所有素材,构建自己的 CEO 操作手册。)

这意味着,新手 CEO 的差距不在于是否读过同一本管理书,而在于能否把杂乱经验组装成一套自洽的决策原则。比如,企业销售该不该重金投入,取决于产品、客户采购路径和公司阶段,而不是某条“PLG 公司应该怎样”的通用建议。

边界也在这里:第一性原理不是拒绝学习,更不是自以为比所有前人聪明。Ali 的前提恰恰是高强度输入。不同的是,他把别人的经验当材料,不当说明书。

4. 从 PLG 转向大客户,最该放弃的是对销售的技术崇拜

被问到 Databricks 从产品驱动增长转向企业销售时,如何识别销售人才,Ali 先讲了一个失败实验。PLG,即产品驱动增长,原本意味着客户可以自助试用、刷卡购买,尽量少依赖销售。Databricks 甚至做过一个叫“zero touch”的实验:完全不和客户交谈,让整个漏斗自动化。实验开始后,收入连续两个季度持平。

当时公司筛选 AE,也就是负责大客户账户的销售,仍带着工程师视角:看候选人够不够技术、够不够聪明。但 Ali 去观察其他成功公司后发现,顶级销售并不是拥有博士学位的技术型人才。销售负责人 Ron Gresco 招来的 AE Dave,为拿到客户会议,给客户老板和多位相关人士发邮件,逼得客户高管说“以后不要再见到他”。另一位 AE Keith 被客户当面质疑后,没有硬推产品,而是转问对方团队在做什么,最后让对方拥抱他,并为先前的态度道歉。

Ali 因此总结:"they need to be professionally aggressive."(他们需要具备职业化的进攻性。) 这意味着,企业销售不是把产品知识背熟,而是能读懂客户内部的权力关系、情绪变化和决策链条。一个数亿美元的采购,不会由单一决策者拍板,而是由许多影响者共同推动。

反面是,这种强势销售会让工程文化不适,也确实难管理。Ali 并非要求销售鲁莽冒犯客户,而是要求他们在复杂人际关系里持续推进,不因第一次被拒绝就退场。

5. 打败强敌的关键不是复制其品类,而是把优势钉进其软肋

被问到 Databricks 如何追赶 Snowflake 时,Ali 承认双方当时并不在同一位置:Databricks 的收入约是 Snowflake 的一半,增长还更慢。要超过一个收入翻倍于自己的对手,靠一季增长或一次发布不够,必然是数年的战役。

他先拆对手,而不是先模仿对手。Ali 判断 Snowflake 有三个弱点:核心数据格式是专有的,客户容易被锁定;AI 能力较弱;总拥有成本较高。Databricks 的策略不是冲进客户那里说“把 Snowflake 全部替掉”,而是共存。先找到适合机器学习的工作负载,把这些工作负载迁到开放格式上,再用 AI 能力和成本优势持续扩大切口。

他的原话很像一条战术公式:"study your enemy carefully, understand their weaknesses, and apply your strength to their weaknesses."(仔细研究你的对手,理解他们的弱点,并把你的优势施加到那些弱点上。)

这意味着,竞争不是在对手定义的赛道上造一个“更好的 Snowflake”。那样客户会问:既然对方是品类领导者,为什么我要换?Databricks 选择重写比较标准:开放格式、AI 工作负载和更低成本。围绕这套打法,公司打造 lakehouse 品类,并执行三到四年。这个词刚推出时还被网上嘲笑,但后来连竞争者也开始使用类似表述。

风险同样存在:不研究竞争对手会盲目;研究得太深又可能只会复制。Ali 认为后者尤其常见。

6. 高管招聘宁可错过明星,也不要用一次误聘输掉两年半

被问到如何重建管理团队、又如何处理高管错配时,Ali 给出的答案近乎反直觉:越急着填坑,越容易挖出更深的坑。他的原则是,在真正需要一位高管之前就启动招聘。这样可以把搜索周期拉长到至少六个月,有时甚至一年,而不是等职位空着、业务着急,才仓促把人塞进座位。

他拆过一笔错误任命的时间账:先用六个月发现候选人不对;又因为不愿立即解雇,再拖六个月;之后重新搜索、犹豫是否妥协、新人到岗爬坡,时间继续流失。"you lost two two and a half years."(你就损失了两年到两年半。)

这意味着,高管招聘不该优化“多久能招到人”,而该优化“错误任命概率”。因为一位普通员工招错,影响可能局限在一个岗位;高管招错,会通过团队士气、关键决策、下属招聘和跨部门协作不断放大。一个人没选好,可能让一条业务线原地踏步两年。

Ali 复盘自己最明显的两次失误时发现,预警信号在面试里都出现过。他只是替候选人找借口。现在他会做大量 back-door 访谈,也就是绕开候选人提供的推荐人,直接联系其过去的上级,拼出更完整的 360 度判断。

边界是,极端挑剔必然带来误杀。Ali 承认自己拒绝过后来表现很好的人。但在他的计算里,错过一个潜在明星,通常比误聘一位关键高管便宜。

7. 组织变大后,会议不是传信息,而是跨部门信任的基础设施

被质疑周一早会是否只是表演、能否改用 Google Doc 时,Ali 的回答很直接。Databricks 的高管团队周一会开一小时到一小时半,围绕公司最高优先级和关键绩效指标。公司每年只设一到三个目标,当年实际只有两个。周三、周五早晨还各有一次 30 分钟碰面,有时讨论最紧迫事项,有时只是聊新闻或轻松聊天。每季度还有两到三天的 QBR,即季度业务复盘,用来检查地区、部门和产品是否偏航,并形成行动计划。

他的反问是:"Why should I like you or trust you if I never get to meet you?"(如果我从未见过你,我为什么要喜欢你或信任你?)

这意味着,文档能传递事实,但无法自动生成跨部门合作所需的信任。销售负责人天然会优先考虑季度成交,法务负责人会优先控制风险,营销负责人会优先争取预算。每个人都可以在 Google Doc 里写得很有道理,但如果彼此没有关系基础,冲突出现时,部门会先守住自己的墙。

高频见面真正降低的是部门博弈成本。高管彼此熟悉,才更可能把“公司优先级”放在“自己团队优先级”之前。边界也很明确:会议不聚焦目标和行动,就会变成仪式。Ali 因此把周中会议压到 30 分钟,并用 QBR 检验到底是哪里偏了、谁要改什么。

8. AI 能压扁信息层级,却未必能压扁人的管理层级

被问到 AI 原生公司是否应减少管理层、让经理扩大管理跨度时,Ali 先承认 AI 正在改变信息流。Databricks 做了名为 Genie 的产品,并在内部构建“ontology”,即把会议、邮件、决策和组织关系等企业上下文整理给 AI 使用。Ali 说,Genie 几乎能回答他在任何会议中冒出的公司问题。

但他也反复问听众:谁已经拥有数百个彼此协作、主动提出建议的 AI 同事?没有人举手。现实中,许多公司仍把 AI 用成聊天机器人或写代码工具。与此同时,市场上出现另一种推论:既然 AI 能处理信息,每个经理就该管理 25 人,同时做 player-coach,自己也写代码并发布到生产环境。

Ali 对此泼了冷水:"I'm not fully bought in to how you resolve that."(我还没有完全相信这个问题已经有了解法。) 管理者处理的并不只有信息:员工不开心、职业方向不清、目标模糊、团队关系紧张,都需要持续的人际互动。一位既要写代码、又要带 25 个直接下属的经理,很难让每个人都感到被支持和对齐。

这意味着,AI 可以减少“信息必须层层上报”的必要性,却不能自动减少人的管理需求。组织图可能变平,但不能只凭技术叙事就宣布管理跨度应翻倍。否则,省下的是层级,积累的却可能是失联、困惑和离职。

9. 不急着上市,不是缺流动性,而是在大转型中保留试错权

被问到 Databricks 为什么不立刻上市、尽管私募市场已有充足流动性时,Ali 给出的数据先排除了“没人愿意买”的解释。公司最近一轮融资实际募得 50 亿美元,但投资兴趣接近 200 亿美元。Databricks 还为员工和前员工组织私募流动性交易,覆盖约 1.5 万人、接近 100 个国家。按他的说法,这相当于在私有市场模拟 NASDAQ。

更重要的是,公司目前自由现金流盈亏平衡,不像 Anthropic 或 OpenAI 那样有巨额资本需求。于是,上市对它不是“没有钱就必须去”的融资动作,而是一个经营自由度的选择。Ali 说:"I just don't want to go during this time where we're going through this big crazy transition."(我只是不想在我们正经历这场巨大而疯狂的转型时上市。)

这意味着,上市时机不仅关乎估值。AI 正在让公开市场不断切换叙事:今天担心 SaaS 软件会被 AI 摧毁,明天又因为一份财报重新追捧软件;资金又可能转向半导体,再迅速撤走。公司若正处于产品和行业同时重构的阶段,私有状态能留出更长验证周期,不必每个季度都为市场情绪辩护。

边界是,Ali 并不否定上市。他也承认私有和公开市场谁给出更高估值,会随时间变化。他反对的只是把上市当成混乱时期的第一优先级。

把这 8 条放在一起看

Ali Ghodsi 的方法,核心不是“强势”,而是极端清晰。第 2 条“增长卡住时,不要全面加速,要把公司压到一个瓶颈上”,解决的是公司该把资源投向哪里;第 1 条“CEO 最危险的性格不是不聪明,而是回避冲突”,解决的是当无数人都来争资源时,谁来守住那个选择。

第 5 条关于高管招聘、第 7 条关于高管会议,看上去讨论的是人事和日程,实质也指向同一件事:战略不是写在年度计划里的句子,而是每天通过谁被任用、谁和谁见面、什么事被拒绝来兑现。lakehouse 被嘲笑时,Databricks 没有因为短期转化率更高就回去只卖 Spark;销售不愿卖新东西时,公司把激励写进薪酬计划。清晰,意味着愿意承担这种短期不舒服。

AI 会让信息更快流动,但第 8 条提醒我们,信息更快不等于人更容易协作。对正在带团队、做转型或争取资源的读者来说,真正该问的也许不是“我有没有更多工具”,而是:眼下最限制结果的那个瓶颈究竟是什么?当它和身边人的局部利益冲突时,你有没有把边界、选择和代价讲清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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