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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hy Would AI Companies Want to Slow Down?

a16z · 2026-09-19

Why Would AI Companies Want to Slow Down?
一句话摘要

Ali Ghodsi 认为“超级智能”风险几乎为零,真正让企业头疼的是 AI 自动化网络攻击速度远超防御能力。

AI 风险网络安全监管自动化
结构化解读

企业不缺更聪明AI,缺组织记忆

Ali Ghodsi,Databricks CEO。他既站在经营者的位置讨论前沿模型竞赛和 AI 风险,也把自己当成公司内部 AI 产品的试用者:他用 AI 写代码并提交到 Databricks 生产环境,还推动全员把 AI 用进日常工作。本期最具体的部分,不是“模型到底会不会更强”这类空中争论,而是企业怎样把员工脑中的门道、散落在会议和系统里的信息,变成 AI 真能调用的组织能力。

这期回答了 7 个问题:

  1. 如果前沿模型暂停迭代,绝大多数企业的 AI 转型真的会停摆吗?
  2. 为什么企业已有很强的模型,却仍然只能把 AI 当聊天机器人和代码助手?
  3. 怎样把员工脑中的隐性知识,变成 AI 可调用且不泄密的“组织本体”?
  4. 面对 AI 加速的网络攻击,为什么正确答案可能是跑得更快,而不是放慢模型?
  5. 企业如何让 token 用量继续增长,却不让 AI 账单同步失控?
  6. 当公司内部人人都在问 Genie,管理层和信息层级会发生什么变化?
  7. 怎样区分“AI 帮 AI 干活”的普通自动化,与可能失控的递归自我改进?
1. 前沿模型放慢,未必会卡住绝大多数企业

被问到企业未来 12 个月如何真正从 AI 获得价值时,Ghodsi 先泼了一盆冷水:多数公司离“让成百上千个代理协同、自动化整个企业”还很远。主持人问过企业里谁已经在管理大量相互协调的 AI 代理,几乎没人举手。现实中,很多公司的 AI 使用仍停在 Microsoft Copilot、问答聊天机器人,以及辅助写代码这几层。

但这不代表现有模型不够用。Ghodsi 说,Databricks 有“90 some percent”的软件已经由 AI 编写。这不是一两个 demo,而是软件生产链条中相当大的一部分编码工作已经能交给模型完成。因此,他的判断很直接:"For that, we actually don't need smarter models."(为此,我们其实不需要更聪明的模型。)

这意味着,对绝大多数企业,眼下的瓶颈不是模型能不能把考试分数从 60 提到 70,也不是它能否解决更难的数学题;瓶颈是公司有没有把模型塞进真实流程。模型不知道内部项目卡在哪里,不知道哪个人真能推进事情,也不知道客户、合同、产品和交付之间的关系。没有这些上下文,再强的模型也只能当一个反应快的问答框。

这里有一层分化:企业未必怕前沿放慢,前沿实验室却很怕。Ghodsi 判断,“智能的价格”大约每六个月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。实验室的商业逻辑依赖不断推出更强的前沿能力;而普通企业真正要补的,是把已经足够好的能力接上工作现场。

2. 企业AI真正缺的不是知识库,而是可计算的组织关系网

被问到企业到底该如何把“上下文”交给 AI 时,Ghodsi 用了一个很容易理解的对比:两名能力、教育背景、勤奋程度都相同的员工,一名今天入职,一名已经工作五年。五年员工知道谁能把事办成,知道组织架构图上该找的人未必真能解决问题,也知道哪些流程看似正规却根本走不通。这些没写进员工手册的判断,才是企业最值钱、也最难复制的资产。

他把这套资产称为 ontology,也就是“组织本体”:人、资源、部门、项目、目标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,哪些关系是实际有效的。"The one has an ontology of how that organization works."(其中那个人拥有一套关于这家组织如何运作的本体。)

第一步其实很笨:把信息留下来。会议要有转录,数字内容要被收集,项目讨论和流程痕迹要进入系统。难点也恰恰在这里。法律团队往往会说“不要录下每一通电话”,于是企业还没开始做 AI,就先撞上数据采集、隐私和合规的墙。

第二步才是技术活。Ghodsi 不认同让代理每次提问都挨个访问 MCP server、一个资源一个资源找答案。那像让搜索引擎每次搜索都临时爬完整个互联网:慢、贵,而且只看得到很小一部分信息。更合理的做法,是离线把关系沉淀成数字图谱和索引,让 AI 查询时直接命中结构化结果。同时,这个索引必须带着权限走:我能看的数据,未必你也能看。组织本体不是一个按钮,而是一套持续收集、计算、授权和更新的系统。

3. AI时代最该加速的,不是模型训练而是安全防御

被追问 AI 风险应靠工程解决,还是应该靠减速和监管时,Ghodsi 把“超级智能风险”和网络安全风险拆开了。他认为眼下的生存性风险接近于零,但网络攻击是一个已经在加速的工程问题。最扎眼的数字是 CVE,也就是公开披露的软件漏洞:2018 到 2019 年,一个漏洞从公开到被攻击者武器化,通常还有两三年窗口;2022 年缩短为八九个月;现在则已接近“几个小时”。

这意味着传统安全运营中心已经跟不上。过去的做法是安全人员每天打开数百封告警邮件,其中很多是误报,再从中找出真正的入侵。如今漏洞刚公开就可能被利用,人类没有足够时间逐条筛选。Ghodsi 的结论是:"You need to automate all of those."(这些环节都必须自动化。)

所谓“自动化所有环节”,不只是自动弹告警,而是让代理做检测、关联日志、判断异常、主动威胁狩猎,甚至用代理自动攻击自己的系统,提前找出漏洞。银行和少数安全要求极高的机构已在这样做,但他认为大多数组织仍处于老式人工 SOC 阶段。

这也解释了为什么“放慢 AI”并不是网络安全的充分答案。攻击方同样会用 AI,也同样会自动化。若防守方拒绝升级,先出现的未必是科幻式末日,而是网站下线、关键系统暂停、经济损失,甚至有人因基础设施失效而受伤。风险真实,却不必被夸大成同一种风险。

4. AI成本控制不靠少用,而靠让模型、路由和harness各司其职

被问到怎样从“token maxing”转向真正的价值最大化时,Ghodsi 讲的是一笔企业迟早会碰上的账:员工开始大量调用模型后,token 用量可以飙升,但并非每一次调用都值得使用最贵、最强的模型。Databricks 的做法是先在 Unity Gateway 里按个人和团队设预算,设置预警,并分析钱具体花到了哪里。账单不是月底才看一眼,而是成为日常调度信号。

接下来是智能路由:任务简单,或团队接近预算上限时,系统自动选择更便宜的模型。真正容易被忽略的是 harness,即把模型、工具调用和执行流程串起来的外层执行框架。Ghodsi 说,即使模型和版本完全相同,只换不同的 harness,实际成本也可能差接近两倍。"Turns out actually the harness itself matters."(结果发现,harness 本身其实很重要。)

Databricks 由此把 token 使用量继续往上推,AI 总成本却大致维持不变。这意味着,企业买 AI 不再是“选一个最强模型”就结束了,而是一道组合管理题:哪些任务值得用前沿模型,哪些可交给便宜模型;何时切换;预算到哪里触发限制;代理该怎样调用工具。

边界也很明确。模型输出具有随机性,版本迭代又快,同一套安排不会一劳永逸。企业不能把一次模型选型当作长期战略,而要持续做实验、测成本、调路由。最怕的不是多用 token,而是拿昂贵模型去做重命名文件之类的琐事。

5. 当组织本体可查询,管理层级会从信息中继站变成决策例外处理者

被问到 Databricks 自己用了组织本体以后发生什么时,Ghodsi 描述了一种很具体的变化:公司为自身构建的本体图谱规模极大,他称其节点数量达到“millions of millions”,甚至比客户构建的图谱还大。它不是静态通讯录,而是把销售、产品、客户、财务、会议和项目关系放进可查询的结构里。

一次准备内部董事会材料时,他想知道 Fortune 500 客户渗透率,先问销售运营同事。对方说自己在飞机上,暂时无法登录 Genie;他转头问 CFO Dave,收到的同样只是 Genie 截图。没人再去手工拉数、做 Excel 分析、整理一轮汇报。Ghodsi 用公司里的新口头禅概括这种变化:"It's like let me genie that for you instead of let me go."(这就像是:让我替你 Genie 一下,而不是让我亲自去办。)

传统组织的信息像树一样上下流动:一线把信息往上报,决策需要层层升级;管理层理解情况后再把决定往下传。每一层都可能变成信息中继站。若 AI 已经拥有组织本体,它可以先做分析、生成图表和展示材料,还能接受追问,于是许多“为了补充解释而开的后续会议”不必再开。

这意味着中层和职能部门不会简单消失,但稀缺性会变化。价值不再主要来自“我手里有数据、我知道该找谁”,而转向定义正确问题、校验 AI 答案、处理异常情况。前提是数据沉淀和本体建设已经完成;只接入一个聊天机器人,并不会自动压平信息层级。

6. 判断AI是否失控,不能只看它会写代码,要看四个递归条件是否同时成立

被问到实验室的递归自我改进,也就是 RSI,是否正把行业带向超级智能时,Ghodsi 给出了一个比“AI 会自己写代码”严格得多的判断框架。他说,必须同时看到四件事:下一代模型训练所需 GPU 等资源以超线性幅度下降;训练时间更短;模型智能或准确性更高;并且前三项可以一轮接一轮地持续重复。

为什么四项缺一不可?如果资源并未下降,硬件供给会形成物理约束;如果训练没有变快,迭代速度也起不来;如果能力没有提升,节省资源没有意义;如果只能偶发一次,则不是自我强化的闭环。Ghodsi 特别强调,AI 在写软件不是充分证据。Databricks 已有超过九成软件由 AI 编写,但他并不认为剩下的几个百分点也交给 AI,就必然跨进危险区。"I don't even know if that necessarily leads you to super intelligence."(我甚至不知道,那是否必然会把你带向超级智能。)

这把讨论从“模型越来越会干活,所以一定失控”的情绪,拉回可审计指标:训练到底用了多少资源、耗时多久、能力提升多少、这种改善能否重复。Ghodsi 主张让独立检查者进入实验室看数据,但又指出最难的问题:谁算独立?如果检查者在进去之前已经站队,结论很难取信于另一方。

他认为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四个条件正在同时发生,但实验室确实在重点研究 RSI。因此,既不能把普通自动化当末日信号,也不能因为还没看到闭环,就拒绝披露关键数据。

7. AI的公共正当性,最终要靠可感知的收益而不是末日叙事

被问到公众除了风险讨论外,究竟能从 AI 得到什么时,Ghodsi 给出的答案不是抽象的“生产力提升”,而是一串有明确使用场景的案例。Crisis Text Line 用大语言模型识别青少年是否表达自残或自杀意图;Omnipod 为糖尿病患者学习胰岛素释放与血糖水平,并自动调节;Zipline 用 AI 驱动无人机配送物资,早期曾把血液送往非洲难民。

在医疗研发端,Databricks 与 Merck 构建了 TEDDY 模型。它不是预测英文里的下一个 token,而是预测基因调控网络会如何反应,并尝试区分真正具有因果作用的细胞与只是被动反应的细胞。Novo Nordisk 则用 Genie 处理临床试验洞察,把原本需要数周的过程压缩到数分钟。Ghodsi 的提醒很朴素:"We should not forget these upsides also."(我们也不该忘记这些积极面。)

这意味着 AI 的公共正当性不能只靠实验室解释“我们会小心”。公众会追问:它对我、对病人、对公共服务到底有什么回报?如果社会接收到的只有灭绝、失控和裁员叙事,监管对技术扩散的容忍度自然会下降;而救命、缩短研发、改善慢病管理这些可感知的结果,才会构成另一端的社会基础。

但这些案例也不能被拿来抵消一切风险。它们证明特定场景可以产生实益,却不能自动回答网络攻击、企业数据权限或递归自我改进的问题。收益和风险需要分别计算,不能互相充当免死金牌。

把这 7 条放在一起看

这场争论不该被“加速还是减速”一个词绑架。第 1 条说,前沿模型放慢未必卡住多数企业,因为它们真正缺的是把现有模型嵌入流程;第 2 条进一步说,企业缺的不是又一个知识库,而是把人、项目、目标、权限和历史决策连起来的组织本体。两条其实指向同一件事:模型能力已经不是唯一的短板,组织是否能把自己的记忆交给机器,才是生产率能否落地的分水岭。

但第 3 条又提醒我们,有些领域不能等组织慢慢适应。漏洞从公开到被武器化已从两三年压到小时级,安全防御若还靠人工翻几百封告警邮件,等于拿步行速度应对自动驾驶的攻击。这里该加速的不是营销口号,而是机器对机器的防御能力。

第 4 条和第 5 条则把企业内部的另一面讲清楚:AI 不是装上就完事。成本要靠模型路由、预算和 harness 管;决策速度要靠可查询的组织本体,而不是让管理者继续当信息搬运工。至于第 6 条,真正值得外部盯住的不是“AI 会不会写代码”,而是训练资源、训练时间、能力提升和递归闭环是否同时出现,并能否接受可信审视。

落到每个读者所在的公司,问题可能没那么宏大:你们的会议和流程有没有留下可用记录?谁掌握关键关系却只能靠口口相传?哪些 AI 调用真的创造价值,哪些只是昂贵的热闹?这些具体问题,决定了 AI 在组织里究竟是一个更会聊天的窗口,还是一套开始参与真实决策与执行的系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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