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🔬 1% of Global Warming Is Fixable by Changing Altitude — John Platt, Google Fellow

Latent Space · 2026-09-23

🔬 1% of Global Warming Is Fixable by Changing Altitude — John Platt, Google Fellow
一句话摘要

Google ERA 用 Gemini AI 自动生成和优化科学代码,在 CDC 疾病预测比赛中靠并行 10 个分支打败人类团队。

AI for Science自动化科研代码生成Gemini
结构化解读

AI越会写代码,科学越容易自欺

John Platt 是 Google Fellow、Google Research 应用科学负责人,也是那类把“算法史”和“工程史”都踩过一遍的人:他提出过 Platt scaling 与训练 SVM 的 sequential minimal optimization,主持人提到,这套算法至今仍在 sklearn 中可用;他还因技术成果获得过 2006 年技术奥斯卡。如今,他在 Google 做 AI for Science,碰的问题从气候、融合到科学代码代理。这场对话最有分量的地方,不在于又展示了一个会写 Python 的代理,而在于 Platt 一直追问同一件事:当 AI 能不知疲倦地搜索、试错、刷分,人类怎样确认自己没有被一个漂亮分数骗过去?

这期回答了 8 个问题:

  1. 为什么把误差降到最低,不等于找到了科学规律?
  2. ERA 如何把看似不同的科研问题变成可搜索的任务?
  3. 为什么系统不该永远选择当前表现最好的方案?
  4. AI 读完论文后,究竟是在创新,还是在高效复现?
  5. 当模型会疯狂优化指标,研究者如何避免被自己的结果骗过?
  6. AI 时代的科研团队,为什么要把创造力和严谨性分成两种能力?
  7. 为什么天气预测突飞猛进,气候预测却仍是 AI 的硬骨头?
  8. 年轻研究者该在专业知识与 AI 工具之间如何下注?
1. 预测得准不等于懂世界:科学必须能外推

被问到多重假设检验会不会让 AI 过拟合时,Platt 先把一个常被混在一起的概念拆开:预测模型和描述模型。预测模型的目标很直接:给定输入和输出,把已有数据上的误差压到最低。它可以是一个统计模型,也可以是一段在排行榜上表现很好的代码。描述模型则不同,它必须包含对现实的某种说明,例如物理约束、已知事实或机制,因此能够外推到没见过的情形。正如他说的:"A descriptive model is actually what science is trying to get to."(描述性模型,才是科学真正想抵达的东西。)

他用了牛顿和苹果的例子。假如你只拿“苹果会下落”的数据训练一个模型,它或许能预测下一只苹果掉得多快;可一旦问题换成行星怎么运动,模型就没辙了,因为训练数据里根本没有行星。牛顿的重力定律之所以是定律,不是因为它把苹果拟合得特别好,而是因为重力本来就不是“关于苹果”的规律。

这意味着,AI for Science 不能只比榜单分数。真正该问的是:模型换到未见条件后,还是否符合我们已知的世界?它是否能解释极端情况、边界条件和反常数据?但预测与描述也不是一刀切。科学家总要把已有事实、物理知识和自己的判断带进模型;AI 只能在这些边界里搜索,不能因为拟合得漂亮,就自动获得“发现规律”的资格。

2. 写代码不再是瓶颈,定义分数才是科研核心

被问到 ERA 的输入和输出究竟是什么时,Platt 讲出了这个系统最关键的转换。Google Research 做 AI for Science 已超过十年,早期主要是针对单个问题搭专用模型,例如卷积网络。约两年前,团队开始试探通用大语言模型能否处理更广泛的科研问题,最后发现:许多问题都能被翻译成“让某个分数尽可能高”的任务。Platt 的原话是:"many different scientific problems can be mapped into something we call scorable tasks."(许多不同的科学问题,都可以映射成我们所说的“可评分任务”。)

ERA 的使用方式并不是先丢进一段代码。用户先用自然语言描述问题,代理通过对话协助界定任务,再生成一个带评分函数的 Python notebook。之后,它不断改写、运行、测试 notebook,保留那些能提高分数的版本。这个分数可以是模型对数据的拟合程度,也可以是某个数学解在特定条件下是否成立,还可以是卫星数据之间的估计误差。

这意味着,科研的瓶颈正从“会不会实现模型”转向“能不能把研究意图写成一个不会被钻空子的目标”。评分函数像一份合同:你写的是“提高这个数字”,系统就会逐字执行,而不会自动理解你心里真正想要的科学结论。难点恰恰在于,很多问题一开始并不显然该怎么评分。ERA 可以参与讨论,但专家不能把目标定义完全外包,因为约束漏掉一条,系统就可能沿着错误方向跑得飞快。

3. 最优解不该总被选:搜索预算要押注潜力

被问到 ERA 如何从大量候选 notebook 中决定下一步时,Platt 描述的不是“选当前第一名”,而是一种带探索性的搜索。ERA 会维护数百甚至数千个 notebook 候选,它们带有父子分支关系,形成一棵搜索树。系统使用强化学习里常见的 upper confidence bound,简称 UCB:它不是只看现在的分数,而是估计一个候选方案经过继续变异后,约在 95 分位时可能达到什么结果。

所以,ERA "It doesn't always pick the best performing notebook."(它并不总是挑选当前表现最好的那个 notebook。) 它可能去选当前第五名,只因为第五名的上行空间更大。可以把它想成投资组合:把所有预算都压在眼前收益最高的项目上,看似稳妥,却容易错过一个暂时落后、但下一轮可能跃迁的方向。Platt 还提到,系统会尝试把两个候选方案的想法拼在一起,生成第三个版本,而不是只在单一路径上修补。

这意味着,科研自动化不只是加速局部调参,也可以把算力分给尚未证明自己、但值得再押一注的假设,从而避免太早卡死在局部最优。不过并行也不是越多越好。ERA 默认一批大约扩展 10 个叶节点;若一次开出一千条独立分支,每条分支就看不到别人的尝试结果,计算消耗暴涨,交叉学习却下降。搜索的价值不只在“多试”,还在“及时吸收别人试错后的信息”。

4. AI能把论文变成代码,却未必能发明新物理

被追问 LLM 注入的“物理知识”究竟来自哪里时,Platt 的回答很具体:预训练带来的世界知识,加上研究者指向它的已有论文和明确约束。给 ERA 几篇相关论文,它很擅长读出其中的方法,把方法适配到新任务,甚至复现或逆向工程一篇论文的代码。Michael Brener 曾拿一篇关于太阳能采集的论文做实验:在固定屋顶面积上,要通过镜子、支架、不同角度和尺寸的太阳能板,最大化一天内采集到的能量。Platt 认为,系统可能甚至没有安装原始模拟器,就重建出了论文中的代码逻辑。

但他给能力边界划得很清楚:"it won't completely discover a new kind of physical model from scratch"(它不会从零开始完整地发现一种新的物理模型。) 这句话比“AI 会不会替代科学家”的泛泛讨论更重要。模型能高效调用人类已经写下的知识,把文献里的公式、实现和经验重新组合;它也能发现某几个变量、约束或实现细节过去没有被放在一起试过。

这意味着,文献检索会逐步变成“可执行的模型重组”:不只是找到五篇相关论文,而是把方法拉进 notebook 里跑起来。可稀缺能力仍在更上层:该问什么问题,哪些约束不可违反,出现一个新解释时凭什么相信它。没有人类提供关键约束,LLM 的“物理直觉”主要仍是预训练中的文本统计和已有知识,不该被误认成独立的科学发现能力。

5. AI越强大,研究者越要把验证集藏起来

被问到自动搜索是否会放大多重假设检验和过拟合风险时,Platt 没有把 ERA 描述成自动科研的终点,反而把它比作危险的强力工具:"You have to be very careful because it's a power tool."(你必须非常小心,因为它是一件强力工具。) 一个会持续提出新假设、不断测试代码的系统,能比人更快找到改进分数的办法,也能更快找到评分规则的漏洞。因此,他认为研究者必须准备自己完全不看的隐藏 holdout 集,也就是不参与开发、调参和选择的保留数据。

他举了 contrail Kaggle 竞赛中的例子。参赛者发现标签存在半像素偏差:像素坐标的原点,究竟算像素中心还是左下角?当人工生成的数据经历旋转后,这半个像素会让标签发生系统性偏移。有人抓住这个偏差,从中榨出了额外分数。分数变高了,但那不代表模型更理解飞机凝结尾迹,只代表它更熟悉这份数据的制作瑕疵。

这意味着,自动化会把“奖励黑客”从偶发事故变成常态风险。Goodhart 定律说得很直白:一个指标一旦成为优化目标,它就不再是好指标。ERA 在部分竞赛中表现不错,但 Platt 也承认,若没有人做最后的细致调优,系统未必能挤进还要再抠 0.01 改善的前几十名。隐藏测试、独立复现、异常审计不能留到论文写完再补,它们必须成为搜索流程的一部分。

6. AI团队不会只剩创意:创造与验真要成为两条路径

被问到 AI 自动化编码后,研究者和软件工程师还应承担什么角色时,Platt 给出的答案不是“每个人都去做创意工作”。他认为,人会被拉向两端:一端是提出新科学、新产品和新想法的创造力;另一端是确保系统不会崩溃、能够扩展、结果没有错误的严谨性。两者都重要,但未必要求同一个人都做到顶尖。用他的原话说:"I think you need people who who are really good at both. But they don't necessarily have to be the same people."(我认为这两种能力都需要非常擅长的人,但他们不一定必须是同一批人。)

这不是把团队切成“点子组”和“收尾组”那么简单。探索者的任务,是扩大假设空间,试那些短期看似不靠谱的新方向;验证者的任务,是检查数据、复现结果、发现边界条件,防止系统用一个隐蔽漏洞制造假象。前者让团队不止盯着当前最优,后者让团队不把偶然结果当成发现。

Platt 在自己的 Google 团队刻意保护 20% time:成员可以不必汇报地去学习、实验,或者尝试一些“疯狂”的新东西。他担心组织把每一分钟都压成即时产出,最后会“overfit to productivity”——过度拟合生产率。短期报表会变好,长期能力却被掏空。AI 越能替人快速产出,组织越需要留下不立刻产出的时间,也越需要有人专门对结果泼冷水。

7. 气候模型最难的不是算力,而是未来根本没有数据

被问到为什么 AI 已经明显改善天气预测,却还没有同样程度地改变气候建模时,Platt 先纠正了一个常见混淆。天气大致是在预测未来 15 天内,大气会走过哪条具体轨迹;气候关心的却是更长时间尺度上的统计特征。麻烦在于,人类排放正在改变系统本身。气候系统原本会围绕某种状态波动,研究者称之为“吸引子”;但这个吸引子可能移动,甚至跨过 tipping point,也就是系统突然跳到另一种状态的临界点。

所以他直言:"AI has not revolutionized it because it's very very resistant again because of this data problem."(AI 尚未彻底改变它,因为这个数据问题让它极其难以攻克。) 到 2100 年,陆地和海洋究竟会吸收多少 CO2,单这一项的不确定性就可能达到约 300 ppm;而当时大气 CO2 浓度约为 440 至 450 ppm。这个误差带不是小数点后几位,而是接近当前浓度的大块量级。

这意味着,气候问题的难点不是缺一个更大的神经网络,而是没有 30 年后的真实数据用来验证。模拟器出现不稳定,也难判断是模型写坏了,还是现实物理真的存在不稳定。近期更可靠的方向,是拆解局部子问题、整合文献中的已知约束,而不是端到端地宣称“已经预测未来”。Platt 的理想工具,是能读懂大量科学知识、又受这些知识约束的系统;但他也明确说,今天的 ERA 还做不到这一点。

8. 新人不该在专业与AI之间二选一,而要同时押注两边

被问到年轻科学家该怎样面对 AI for Science 的快速变化时,Platt 没给“立刻转行做 AI”这种答案。他拿自己刚满 21 岁的儿子举例:儿子同时关注 AI、编程和化学,在 RNA 上建立领域专长,也在使用 vibe coding 等新工具。Platt 认为这正是更合理的组合:一边把自己扎进具体领域,一边主动试用手边能用的工具,因为整个 AI for Science 社群都还在摸索哪条工具链真正有效。

他的判断很明确:"I don't think domain expertise is going away."(我不认为领域专业知识会消失。) 专业知识不是记住几本教材,而是知道一组结果哪里不合常识、一个约束为什么不能删、一个实验异常究竟值得追还是该排除。AI 可以帮你写出几十种实现,甚至读完多篇论文;但它不会天然知道哪一个变量是实验里最脆弱的环节,也不会自动承担最后判断错了的责任。

这意味着,人才培养不会从“学专业”切换成“只学提示词”,而会变成双轨:用 AI 放大实现和试验速度,同时用领域积累形成约束模型、识别异常和验证结论的能力。Platt 还把这比作徒步。能开车上山,不代表徒步没有意义;徒步训练的是身体对地形、距离和风险的感受。研究也是如此,有些基本功即使工具已经能代劳,仍需要亲手做过,才知道代理交回来的答案究竟靠不靠谱。

把这 8 条放在一起看

“预测得准不等于懂世界:科学必须能外推”和“AI越强大,研究者越要把验证集藏起来”,说的其实是同一件事:分数不是结论,尤其不是科学结论。一个系统可以在训练数据、公开榜单甚至论文复现上表现惊人,却仍然没有证明它抓住了现实中的机制。

而“写代码不再是瓶颈,定义分数才是科研核心”与“AI团队不会只剩创意:创造与验真要成为两条路径”又把责任落回人身上。AI 会把代码、调参和搜索变得越来越便宜;问题表述、约束设计、独立验证和错误归因,反而会变得更重要。气候建模之所以难,也正因为未来没有现成答案可供刷分,必须依赖对物理边界的尊重。

对每个正在使用 AI 的研究者、工程师或学生来说,真正需要保住的不是“亲自写完每一行代码”的身份,而是两种能力:知道该让工具优化什么,也知道何时该停下来问一句——这个结果是在描述世界,还是只是在讨好我写下的指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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